在過。你的命,最多再撐三天。”
三天!陸謙的瞳孔猛地收縮。王魁的殺意,昨夜在枯井邊就已赤裸裸!沒有沈厲的庇護,在這龍潭虎穴的燈閣,他一個重傷瀕死的提燈卒,如何抵擋?父親的仇,母親的恨,那“叛逃”的汙名……都將隨著他的死,徹底沉入黑暗!
“第二條路,”蘇芷的聲音微微一頓,清冷的眸子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光芒,“做餌。”
“餌?”陸謙嘶啞地重複。
“做一條掛在沈厲魚鉤上的、足夠誘人的餌。”蘇芷走近一步,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她臉上那近乎殘酷的冷靜,“以陸遠之子的身份,帶著那卷無人能識的九幽密文獸皮卷,出現在林鎮嶽的視線裡。用你的存在,你的掙紮,你身上那些與陸遠、與九幽千絲萬縷的聯係,去刺激那條盤踞在燈閣深處的毒蛇!逼他動!逼他露出破綻!逼他……主動咬鉤!”
蘇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沈厲會在暗中看著,等待收網的時機。但,魚餌本身,隨時可能被撕碎、吞噬。”
陸謙的呼吸徹底停滯了!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做餌!用自己這條殘命,去引誘那害死父母的仇敵!這是一條比第一條路更加凶險萬倍的絕路!林鎮嶽是何等人物?白袍衛鎮撫使!位高權重,心狠手辣!一旦察覺這是陷阱,或者為了永絕後患,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他碾死!沈厲的“暗中看著”,又能有幾分把握?在真正的生死關頭,他陸謙這枚“棋子”的性命,在沈厲心中,又值幾何?
這是一個賭局!賭注是他這條殘命!贏,或許能撕開真相一角,為父母洗刷汙名;輸,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陸謙的心臟。體內的枯榮真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瀕臨崩潰的意誌,在藥力枷鎖下發出不甘的嘶鳴,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絞痛。
“沒有……第三條路?”陸謙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
蘇芷看著他,那張蒼白清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靜。她緩緩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幻想的決絕。
“這燈閣,本就是九幽地獄。要麼沉淪為泥,要麼……焚身做燈。”她的聲音如同窗外嗚咽的冷風,飄渺而冰冷,“沈厲在等你的答案。天亮之前。”
說完,她不再看陸謙,轉身走回桌邊,重新拿起木杵,一下一下,節奏單調地搗起藥來。那沉悶的聲響,在死寂的癘所隔間裡回蕩,如同為陸謙殘存的生命敲響的倒計時。
陸謙躺在冰冷堅硬的板床上,身體如同被千萬根鋼針反複穿刺,劇痛深入骨髓。枯榮真氣在藥力的鎮壓下焦躁地翻騰,每一次衝擊都帶來瀕臨崩潰的虛弱感。後背的傷口在粗布包紮下隱隱作痛。
但此刻,肉體的痛苦,遠不及內心的煎熬。
父親沉默而沾滿風塵的背影……
母親咳血時絕望而溫柔的眼神……
福伯枯槁手掌最後的溫度……
枯井深處,那女子氣若遊絲的最後遺言……
鐵匣開啟時妖異的紫光,獸皮卷上扭曲的鬼符……
沈厲冰冷的聲音:“……犧牲品!叛逃的汙名!”
王魁在枯井口猙獰的咆哮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林鎮嶽……那個隱藏在幕後、位高權重、沾滿父母鮮血的名字!
兩條路,都是死路。
一條是無聲無息地腐爛在黑暗角落,帶著父母永世無法洗刷的汙名死去。
另一條,是主動踏入刀山火海,用這條殘命去搏一線微光,哪怕最終被焚為灰燼!
悲憤!不甘!仇恨!如同毒火,在絕望的冰原下瘋狂燃燒!
他閉上眼,黑暗中,仿佛又看到了冷宮廢殿那輪冰冷的殘月,看到了福伯渾濁眼睛裡的最後一絲微光。那光芒微弱,卻執著地亮著,直到最後一刻。
“……活著……要活著……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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