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拱窗，在鋪著深紅色地毯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舊書、咖啡和淡淡的花香，與遙遠東方彌漫的硝煙與血腥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瑪格麗特並沒有坐在那張象征權力的大辦公桌後，而是與陳雅一起，並肩坐在靠窗的一組舒適沙發上。
兩人中間的小圓桌上，散落著大量攤開的文件、書籍和寫滿批注的稿紙。這些文件，一邊是裝幀精美的《法蘭西公社民法典（草案）》、《勞動法典修訂意見稿》，另一邊則是字跡娟秀、夾雜著中文批注的筆記本，以及幾份關於《東方農村土地改革暫行條例》和《戰時特別司法程序》的提綱。
瑪格麗特穿著一身簡潔的深藍色便裝，橙紅色長發隨意挽起，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專注。她正仔細聆聽陳雅的闡述，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
“……所以，我認為，關鍵在於確權和程序正義。”陳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理性的光芒，語氣清晰而有力，“法蘭西的《物權法》草案對財產權的界定非常清晰，尤其是對‘集體所有’和‘合作社經營’的法律地位界定，對我們有極大的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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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土地改革初期，情況複雜，不能完全照搬。我們需要一個過渡性的《土地登記與分配辦法》，確保地契變更的合法性和透明度，避免基層乾部濫用權力和未來的產權糾紛。”
她拿起一份自己起草的文稿：“還有，您看這裡。法蘭西的《刑事訴訟法》非常強調律師辯護權和上訴權，這很好。但在戰時，特別是針對漢奸、間諜和嚴重破壞經濟的罪犯，是否需要設立特別法庭？適用簡易程序？如何在保證打擊效率的同時，防止出現冤假錯案、避免‘肅反擴大化’的悲劇重演？這需要非常精細的製度設計。”
瑪格麗特頻頻點頭，拿起一份法蘭西的《國家安全法》條款，補充道：“你說的很對。程序的簡化不等於程序的缺失。可以參考我們在處理內部顛覆案件時的‘人民陪審團’製度，讓群眾參與監督，但陪審員的遴選和權力範圍需要嚴格限定，避免被情緒或權力操縱。還有，證據規則必須嚴格，尤其是口供，絕不能作為定罪的唯一依據。這些血的教訓，我們必須吸取。”
她的思緒似乎飄遠了一瞬，仿佛看到了另一條世界線上某些慘痛的教訓，語氣變得格外凝重：“陳雅，你要記住，法律不僅是刀把子，更是籠子，是關住權力猛獸的籠子。哪怕是在最殘酷的戰爭時期，這籠子也不能輕易打開。否則，勝利之後，我們將麵對一個法治蕩然無存的廢墟，那比軍事上的失敗更可怕。”
陳雅鄭重點頭，深以為然：“我明白，瑪格麗特同誌。正義不僅要實現，更要以人們看得見的方式實現。我會在接下來的研究裡，重點思考如何將革命原則、戰時效率與法治精神結合起來，設計出既能在當下發揮作用，又能為未來和平建設奠定良好法律基礎的框架。”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瑪格麗特切換成法語，應道。
門開了，薇薇安·特萊姆森無聲地走了進來。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套裝，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但手中拿著一個帶有紅色“絕密”印章的文件夾。她先向瑪格麗特微微頷首，然後目光掃過陳雅，算是打過招呼。
“卡隆主席同誌，情報分析總局的每周彙總，東亞部分有最新評估。”薇薇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瑪格麗特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她對陳雅說：“阿雅，今天就先到這裡。你剛才提的幾點非常關鍵，特別是關於土地確權和特別法庭的思考，形成詳細的書麵報告給我。我和薇薇安有些事要談。”
“好。”陳雅立刻會意，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文稿，起身告辭。她知道，涉及到情報，尤其是東亞的情報，是目前最核心的機密。
陳雅離開後，瑪格麗特示意薇薇安坐下。薇薇安將文件夾遞給瑪格麗特，同時開始口頭彙報，條理清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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