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3月12日,巴黎的黎明籠罩在一層薄如輕紗的霧氣中,塞納河的水麵平靜無波,倒映著剛剛泛出魚肚白的天空。城市還在沉睡,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早起的清潔工在遠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官邸內一片靜謐,壁爐的餘燼早已冷卻,隻留下淡淡的木炭氣息。柔和的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狹長的、朦朧的光帶。
瑪格麗特悄無聲息地站在嬰兒床邊。她已換上了那身筆挺的深色製服,橙紅色的長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帶著精力不濟的蒼白和一種強行凝聚起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隻有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在看向兩個熟睡中的小生命時,才會泄露出一絲極其短暫、卻深刻入骨的溫柔與……難以言喻的沉重。
莉莉絲側躺著,一頭繼承了母親的、柔軟的橙紅色發絲散在枕頭上,小拳頭無意識地攥著毯子的一角,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盧卡斯則仰麵睡得正香,棕色的卷發有些淩亂,小嘴微微張著,發出細細的、令人心安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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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已經爆發兩天了。阿登的鋼鐵在轟鳴,烏克蘭的土地在燃燒,君士坦丁堡剛剛易主,斯摩棱斯克承受著重壓……
半個世界都被拖入了她親手參與推動的、這場決定命運的漩渦。而在這裡,在這方與世隔絕般的溫暖小天地裡,她的兩個孩子,對窗外世界的巨變一無所知,依然沉浸在無憂無慮的夢鄉。
瑪格麗特緩緩俯身,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空氣中沉睡的塵埃。她先是在莉莉絲光潔飽滿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極快、卻又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的吻。
唇瓣觸碰到的肌膚,柔軟、溫熱,帶著嬰兒特有的、純淨的生命氣息。那一瞬間,她仿佛能隔絕所有外界的硝煙與血腥,隻感受到這份源於血脈的、最原始的溫暖與牽絆。
然後,她微微側身,同樣在盧卡斯同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了另一個吻。小男孩在睡夢中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小腦袋動了動,發出含糊的囈語,但並未醒來。
兩個吻,短暫如蜻蜓點水,卻似乎抽走了瑪格麗特身上最後一絲屬於“母親”的柔軟。
她直起身,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那抹溫情迅速褪去,重新被冰封般的冷靜和銳利所取代。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兩個天使般沉睡的孩子,仿佛要將這畫麵刻入腦海,用以對抗即將麵對的所有殘酷與艱難。
沒有回頭,沒有猶豫。她轉身,邁著穩定而決絕的步伐,走出了嬰兒房。房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將孩子們的夢境與安寧,與她即將踏入的、充滿電波、地圖、傷亡數字和冷酷決策的世界,徹底隔絕。
走廊裡,路易已經等候在那裡,手裡拿著幾份剛剛收到的、墨跡似乎都未乾透的加密電報。
他看到瑪格麗特走出來,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心疼,但迅速被並肩戰友的凝重所取代。他什麼也沒問,隻是將電報遞了過去。
瑪格麗特接過,一邊快步走向官邸側門通往地下車庫的通道,一邊快速瀏覽。電文上的字句冰冷而刺目:
「東線急報:烏克蘭革命軍防線在德軍第44步兵師及裝甲單位猛攻下多處告急,後撤。蘇俄援軍最快預計13日傍晚方能接敵。斯摩棱斯克方向激戰,朱可夫報告壓力巨大,急需支援。」
「希臘方麵正式通報:已完全控製君士坦丁堡,正著手恢複秩序。詢問第三國際對其‘收複故都’之立場及後續安排。」
「阿登方向:勒克萊爾部繼續向東北穿插,但遭遇德軍零星反擊加強,補給線壓力劇增。北線弗蘭德斯-瓦隆合圍接近完成。南線正麵強攻受阻,傷亡持續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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