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目流程奇跡般暢通之後的好幾天，那份簽署完畢的文件安靜地躺在傅雨霏的辦公桌上，她卻時常對著它出神。表麵上看，這隻是一次尋常的行政障礙被清除，但知情者如她，卻清晰地看到了背後那隻無形的手——屬於葉塵的手。
這種認知，在她心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一種混雜著驚歎、感激，以及越來越濃烈的好奇與探究欲，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生。
她發現自己開始不由自主地留意葉塵接聽電話時的隻言片語。
“李老的恢複情況不錯，下周可以調整方子了。”
“陳總那邊需要的藥材已經托人送過去了，對，就是上次提到的那位。”
“蘇老介紹的那位朋友，情況有些複雜，需要當麵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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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陳總？蘇老的朋友？這些姓氏和模糊的稱謂背後，對應的是怎樣的人物？是政界要員？商界巨擘？還是像蘇墨一樣隱於市井的高人？她憑借對這座城市乃至更廣闊範圍內頂尖權勢圈層的了解，在腦中飛快地匹配、篩選，卻始終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真切。
葉塵從不主動提及這些病人的具體身份，她也恪守著彼此心照不宣的界限，從不直接詢問。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也是她對他領域的尊重。然而，那份想要了解、想要描繪出這張人脈網絡具體輪廓的衝動，卻像一隻小貓，在她心裡輕輕抓撓。
有一次，葉塵結束一次出診回來，身上似乎沾染了一絲極淡的、某種特供香煙的氣息，那種煙草，傅雨霏隻在極少數、身份極其特殊的退休元老身上聞到過。她的心猛地一跳，一個模糊的猜測浮上心頭，卻無法證實。
還有一次，她在財經新聞上看到某位以手腕強硬著稱的互聯網新貴，因突發性耳聾緊急入院，外界眾說紛紜。幾天後，她無意中聽到葉塵在電話裡對慕寒提到一句：“……那位聽力受損的先生，針灸配合通竅散，淤塞的經絡已經初步疏通，後續需要靜養，避免過度勞累和情緒激動。”時間、症狀，嚴絲合縫。她幾乎可以肯定，葉塵口中的“那位先生”，就是新聞裡的人物。
這些零碎的發現，拚湊在一起，讓她越發意識到，葉塵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構建起一張何等驚人且高效的關係網。這張網並非刻意編織，而是憑借著他那身神鬼莫測的醫術，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自然滲透到了各個關鍵節點。它不顯山不露水，卻蘊含著難以估量的能量。
這種認知，讓她內心微妙。
一方麵，她為葉塵感到驕傲，也慶幸他們擁有了這樣一張潛在的“王牌”。這無疑為未來對抗“黑曜石”增添了重要的砝碼。
另一方麵，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掌控者的焦慮感，隱隱浮現。她習慣了運籌帷幄，習慣了信息透明，習慣了將一切變量納入考量。然而，葉塵擁有的這部分資源，對她而言，卻是一個巨大的“信息盲區”。她不知道這張網具體有多大，覆蓋了哪些領域，深度如何。這種未知，讓她在製定長遠戰略時，感到一絲不確定。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也絕不會以傅氏總裁的身份去調查葉塵。這不僅違背了她對他的信任和尊重，也可能驚動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敏感的人物，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她隻能依靠日常的觀察和偶爾的旁敲側擊。
晚餐時，她狀似無意地提起：“最近看你挺忙的，病人很多嗎？都是些什麼棘手的病症？”
葉塵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常：“還好。多是些陳年舊疾，或因勞心過度引起的內腑失調。病因雖雜，但萬變不離其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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