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靠在柔軟的靠墊上，伊莎貝拉夫人那穿著蕾絲手套的右手，優雅地搭在扶手上。
其中戴著戒指的無名指微微抬起，上麵正纏繞著的…
…正是那根若有若無的青白蛛絲。
夫人那緊閉的深邃眼眸緩緩張開，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原本雍容的臉上，此刻已經是毫無血色的蒼白，甚至帶著一絲呆滯。
剛才為了以防萬一，她在那少年身上粘上了一根蛛絲，以他現在位階…
…絕對是無法發現的。
不管當麵偽裝得再好，人也無法隱藏背地裡的心思。
沒想到，斷斷續續讀取了不少這少年的思緒乃至思考過程後，發現他還真的是表裡如一的忠誠，一如兩人第一次麵對麵時那樣。
然而，在這忠誠之下，卻湧動著對帝國前途極為複雜和悲觀的審視。
問題在於，他了解得太多了。
怎麼說呢，以一個從未踏足帝都的少年的角度來看，他帝都埃瑟頓的權力格局、以及拱衛帝都的魔導要塞【帝皇】號的結構細節，宮廷與後宮不為人知的運作方式…
…這些絕非一個邊陲少年該有的知識儲備。這不像是在憧憬帝都，更像是在解剖一個熟悉的對手。
這些東西對尋常百姓來說，根本就沒有了解的渠道…
…唯一的解釋，就是此人真的是忠臣之後，而他的父親把自己輔助伽巴路斯數十年的經驗，也悉數教育給了兒子。
其中就不乏對帝國各種沉屙和弊病的痛心疾首，甚至有長此以往，可能亡國的擔憂。
當然，伊莎貝拉也不至於因為這種事情就抓人。
不管怎麼說，隻要不說出來，在腦子裡想這些東西是沒有罪的。
但每個人看待事情都有自己的立場角度，而父親又會把這套思想灌輸給孩子。
通過窺探那碎片化的思想，伊莎貝拉知道了巫雲的短期目的很明確，就是西行前往帝都求學，然後找機會投到格溫德琳皇子旗下。
這可真是讓人吃驚…一般來說，在諸多選帝侯尚未表態，事態並不明朗的現在，各方都在觀望著。
而那位已故的忠誠騎士，已經開始貿然下注在目前毫不起眼的格溫德琳皇子身上，並認定他未來一定會繼承皇位了？
憑什麼？
就因為這位皇子的顏值最高？
伊莎貝拉自然不會相信如此膚淺的理由，考慮到之前那些複雜的分析，這背後必定有她此刻無法看透的深意。
當然，目前離攝政王下台，新皇繼位這些事情還長著，所以倒也不打緊。
但真正讓伊莎貝拉感到心驚的是：
這個小貴族的父親，三百忠誠騎士之一的他，居然會偷偷告誡自己的兒子…
…她們『守夜人』敬愛的首領大人，遲早會成為魔族的內應？！
一旦首領背叛，帝國也會隨之分崩離析！
而那少年的終極目標，就是阻止未來這必將發生的一切？！
倘若這是空穴來風的汙蔑，那倒是好了。
問題是…這是一套冰冷的，基於對守夜人製度缺陷，以及內部矛盾和權力結構的客觀推演。
“……”
沉默一會後，伊莎貝拉擔憂地看向車窗。
和那些年輕人不同，她早已過了聽到『守夜人』背叛的“可能性”而情緒激動的年紀。
此刻占據她心神的，並非憤怒，而是一個更嚴峻的問題。
那個少年推演中的一切前提、所有條件…
…是否都已具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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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不禁聯想到了…『守夜人』的長老們多年來，持續不斷的自我內部改革…
…答案是清晰的。
“重點從來不是『會不會』…”托著臉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著，莫名感到指尖一陣冰涼，
“…而是客觀上，現在的我們『已經能』。”
……
踏踏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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