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落地的瞬間，周遭空氣驟然粘稠凝滯，無形的擠壓之力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層層裹縛肉身，似有萬千歲月之手將他的身軀、道韻、心神儘數揉碎碾壓。
陸塵冷哼一聲，周身灰光悄然流轉，諸道全力運轉，將層層疊疊的歲月擠壓之力儘數消融、隔絕。
他身形不晃，步伐沉穩，繼續縱深前行。
一盞茶時分，死寂的長廊深處，隱約傳來細碎聲響。
時而有人聲低語悲戚，時而有嘶吼癲狂，悲哭、怒喝、悵歎交織纏繞，模糊不清，卻極具穿透力，悄然撩動人的心弦，勾起心底潛藏的萬千情緒。
陸塵心神不動，穩步轉過彎道。眼前景象豁然開朗，狹長通道驟然拓寬，化作一方百丈方圓的密閉石室。
石室格局極簡，無多餘陳設，唯有正中央矗立著一座三丈石台，石台之上，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看清三道身影的刹那，陸塵眼底掠過一抹凝重。
三道人影容貌、身形、衣袍皆與他分毫不差，就連周身流轉的歸墟遺忘道韻、大帝圓滿的修為氣息，也全然一致，宛若三個複刻的自己。
唯一的不同，藏於眼眸神色之間。
左側人影眸光淡漠清冷，一片空明，看透世事滄桑，無喜無悲，是極致理智、斬斷七情的陸塵。
中間人影眼神癲狂熾烈，眼底翻湧無儘殺伐戾氣，殺意徹骨，是征戰半生、殺戮無數的嗜血本心。
右側人影雙目空洞茫然，眸光死寂，無波瀾、無執念，是絕境之中滋生、險些放棄前路的絕望之念。
三者合一，便是陸塵一路走來，最真實、最完整的本心縮影。
“你終於來了。”淡漠陸塵率先開口，聲線與陸塵別無二致，卻帶著極致的疏離冰冷，“我們等候許久，就等你直麵自己。”
“終日克製隱忍，步步謹慎，你不累嗎？”癲狂陸塵咧嘴輕笑，笑容桀驁癲狂，周身殺伐氣息翻湧不休，“我是你壓在心底的殺戮本能，是你征戰萬千的真實血性。他是你權衡利弊的冷漠理智，這空殼，是你偶爾萌生的退意與絕望。我們皆是你，你亦是我們。”
空洞陸塵語氣機械平板，無半分情緒起伏：“時光映心，萬象顯形。欲過此廊，必先誅心。擊敗我們，便可繼續前行。如若不然，困死此地，神魂磨滅，徹底沉淪。”
陸塵默然片刻，指尖微動，緩緩拔出腰間始神劍。
灰色劍身流轉淡淡幽光，終結道韻縈繞劍體，沉穩而凜冽。
“既是我本心所化，便讓我親自勘破自我，斬儘心魔。”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掠出，殘影乍現，瞬間逼近淡漠陸塵身前，一劍直劈而下。淡漠陸塵神色不變，同樣抬手拔出一柄一模一樣的灰色長劍，精準格擋。
他熟知陸塵所有招式，每一處應對都恰到好處，毫無破綻。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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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劍相撞，金鐵轟鳴，刺耳震蕩席卷整座石室。
恐怖的力量波紋四下擴散，震得石壁嗡嗡震顫，碎石簌簌脫落。
陸塵手臂發麻，虎口震顫，身形不受控製地倒滑三步，穩住身形。
而對麵的淡漠陸塵，自始至終紋絲不動，穩立原地。
“意外嗎？”淡漠陸塵眸光清冷，淡淡開口，“我承你全部道基、全部戰力、全部底牌。你會的，我儘皆精通。你不懂的取舍決絕，我亦擁有。你心存仁慈、遇事留手，步步穩妥求存，我卻無半分顧忌，可全力殺伐，不留餘地。”
話音落下，他周身灰光大盛，歸墟遺忘道全力催動，道韻精純程度，竟隱隱淩駕於陸塵本尊之上。
極致的理智、毫無顧忌的殺伐，讓這尊心魔投影，擁有了超越本尊的爆發力。
“太過謹慎，便是你的破綻。”
淡漠陸塵話音未落，身側癲狂陸塵已然驟然發難。
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殘影，悄無聲息掠至陸塵身後，長劍裹挾狂暴殺伐之力，直刺後心要害，招式狠辣刁鑽，毫無章法，卻招招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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