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掀開一角,飛來的碎瓦擦過沈知微額角,劃出一道血痕。
她未躲,隻是抬手輕輕抹去血跡,眼神冷得如同冰封的河麵。
阿蓮死死抱住女兒招娣,母女二人瑟縮在角落,小丫頭嘴唇發紫,卻仍緊緊攥著那本泛黃的手抄詩集。
魯南星老淚縱橫,握緊了懷中那卷刻滿冤名的石碑拓片。
“掌醫大人……我們走不出去了嗎?”阿蓮聲音顫抖。
沈知微凝視她,緩緩搖頭:“不是走不出去。”
她伸手撫過胸前溫潤的玉化聽診器,那“救”字仍在腦中回蕩,越來越清晰,幾乎與心跳同頻。
“是我們必須走出去。”
就在此時——
“住手!”一聲厲喝撕裂風雪。
數十名粗布麻衣的婦人從街巷兩側衝出,手持洗衣槌、藥鋤、火鉗,甚至鐵鍋蓋,硬生生在亂石中劈出一條人牆。
為首的是城南洗衣坊的張嫂,身後跟著女醫堂剛結業的學徒們,一個個滿臉凍瘡卻目光如炬。
“沈大夫救過我婆婆的命!”
“我妹妹難產三日,是掌醫監的人用‘剖腹取嬰’救回來的!”
“你們罵她是妖,可你們家女人死了,誰來哭?誰來救?”
人群一滯。
阿蓮忽然站起,顫巍巍攀上車轅,將那本《殉節詩》高高舉起,紙頁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盯著那些舉著石頭的男人,嘶聲喊道:
“這是我女兒!招娣!她才八歲!你們要她背這些詩,是為了讓她將來跳井、上吊、活活餓死嗎?!”
她指著女兒稚嫩的臉,“她說‘娘,我不想死’——這算不算不貞?這算不算辱沒祖宗?!”
風雪驟停了一瞬。
有人手中的石塊悄然滑落。
一個老婦蹲下身,捂臉低泣。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啜泣聲如春冰裂隙,在死寂中蔓延開來。
沈知微靜靜看著這一切,心尺震動不止。
她知道,這一刻的沉默,比千言萬語更有力。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做劊子手。
馬車終於緩緩前行。
護尺衛的黑影已悄然逼近四圍,無聲無息,卻令人膽寒。
謝玄的人,終究還是來了。
入宮後,天色陰沉如鐵。
皇帝未召見,隻遣小太監送來一方素錦帕,無字,無印,輕飄飄似一片落葉。
沈知微接過,指尖觸到絲線刹那,心頭猛地一震。
她緩緩展開——
帕角繡著半朵褪色海棠,針腳細密,邊緣微卷,像是經年藏於匣中,不忍示人。
她的呼吸驟然停滯。
這紋樣……她在“亡者執方”案中見過。
李阿妹臨終前緊握香囊,裡麵藏著這枚殘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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