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八千餘人,皆自願登記姓名、籍貫、飲食習慣、寒熱偏好、既往病症。
她將名單輕輕放在案上,喚來工部算師李元機。
“我要你做一件事。”她聲音低沉而堅定,“把這些人的數據,按地域、飲食、體質反應分類推演。”
李元機抬眼:“推演什麼?”
沈知微望向窗外漸沉的落日,眸光如炬。
“推演她們活下來的可能。”(續)
夜風穿廊,卷起奉醫司閣樓殘燭最後一縷火苗。
燈滅刹那,沈知微眼中卻燃起更冷的光。
她站在案前,麵前攤開的是李元機三晝夜不眠不休推演而出的《七州育齡女子體質分野圖》。
羊皮長卷上墨線縱橫,九道不同顏色的弧形區域如星軌鋪展——每一筆都由真實數據堆砌而成:飲食、寒熱偏好、經期長短、舌苔厚薄、脈動頻率……三千八百個細節點連成網,最終凝為九類清晰可辨的體質模型。
“木火質”與“濕土質”,紅圈標注,刺目驚心。
這兩類體質在總人群中占比不足百分之三,稀少得幾乎可被忽略。
可正是這被“標準”遺漏的少數,包攬了此次安胎飲暴亡案全部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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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是意外,而是注定。
沈知微的手指緩緩移向案角那本泛黃的手抄藥典——小德子當年從太醫院焚毀殘卷中搶救出的孤本。
她翻開夾頁,指尖停在一排朱砂批注上:
“木火易亢,濕土多滯。服甲字方者,氣逆血沸,九死無生。此類人不當活育,恐累全族。”
字跡工整,語氣淡漠,仿佛在記錄一場無關緊要的蟲害防治。
她的呼吸微微一頓。
這不是疏忽。
這是篩選。
是用一道“合規”的藥方,悄無聲息地將“不適者”剔除於生命之外。
百年來,多少女子無聲死去,屍骨未寒便被歸為“命薄”“克胎”“鬼祟纏身”?
而執筆寫下這些話的人,高坐明堂,稱之為“醫道正統”。
她閉了閉眼,掌心壓住聽診器,玉殼微涼,血晶深處九道光暈緩緩輪轉,如同大地沉睡已久的血脈,終於被喚醒一絲搏動。
不能再等了。
她起身走向密室,銅鑰輕旋,門啟時藥香撲麵。
九隻青瓷藥爐早已備好,爐火溫而不熾,正候著新方入煉。
她親自稱量藥材,依九型體質分別調配:減北蒼術之烈,增山萸肉以固本;替茯苓為薏仁,化燥助運。
每一味加減,皆有數據支撐,每一分火候,皆循臨床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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