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便是更長久的、隻有電流雜音的死寂。
此刻,在鄭凱因所處的坐標點——一片被巨大能量衝擊犁過、遍布扭曲金屬和焦黑痕跡的戰場廢墟中心。
硝煙尚未散儘,空氣中彌漫著臭氧、血腥和金屬熔化的刺鼻氣味。鄭凱因背靠著一塊巨大的、邊緣仍在發燙的裝甲殘骸,身體微微顫抖。他左腿的戰術褲被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地暴露在外,鮮血浸透了布料,在焦黑的土地上洇開一片暗紅。右腿的情況稍好,但是兩顆大門牙傷十分的醜陋,鮮血同樣在滲出。
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塵土從臉頰滑落。他剛剛用從急救包裡翻出的高強度止血帶,以近乎自殘的力道死死紮緊了兩條腿的傷口上方。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
然而,比肉體痛苦更甚的,是腦海中那如同跗骨之蛆、不斷翻騰的低語。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於他意識深處,如同深淵的回響,帶著一種非人的、充滿誘惑的冰冷質感:
‘放棄這具殘破的軀殼吧……鄭凱因……’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多麼脆弱……多麼可笑……’
‘疼痛?流血?這隻是低維生命可悲的枷鎖……’
‘擁抱進化……擁抱那至高的形態……’
‘釋放我……釋放你體內沉睡的力量……’
‘你將超越凡俗……成為不朽……成為……神!’
這聲音充滿了蠱惑,描繪著力量、永生、超越一切的圖景,試圖瓦解他的意誌,誘使他放棄抵抗,徹底釋放那被封印在基因深處的、屬於“兵器”的本質——那通往高維存在的恐怖進化之路。
“呃……”鄭凱因痛苦地蜷縮了一下身體,左手死死按住太陽穴,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裡。他猛地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因為劇痛和精神的衝擊而劇烈收縮,視線都有些模糊。
他的目光艱難地轉向身旁。在那裡,重櫻的兩位精英艦娘——能代和翔鶴,正靜靜地躺在臨時鋪開的防水布上。她們華麗的艦裝破碎不堪,身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和灼燒的痕跡。能代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翔鶴的情況稍好,但也陷入了深度昏迷,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她們還活著,但每一秒都在流逝。
“呃啊啊——!!”鄭凱因猛地仰起頭,布滿血絲的獨眼痛苦地圓睜,眼球如同要從眼眶中爆裂!他用儘全身力氣,雙手如同鷹爪般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手背青筋暴起幾乎要勒進頭骨!指骨因用力過猛發出“咯咯”的聲響!
“滾出我的腦子!滾出去!!!!”一聲混合著極端痛苦、狂怒和近乎崩潰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那吼聲不像人聲,更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瀕臨瘋狂的野獸!
他不能!他絕不能再次沉淪進那黑暗的深淵!他親手救下的能代和翔鶴就在身邊!林大爺的托付!夕立她們的眼淚!還有這片他付出慘烈代價才奪回來的焦土……
劇烈的掙紮讓他渾身傷口瞬間迸裂!左腿的勒緊帶被洶湧的血流衝破,一股溫熱的液體噴濺而出!生理與精神的雙重極限痛苦幾乎將他徹底撕裂!但他死死咬住牙關,鮮血從嘴角溢出,硬生生將那冰冷的聲音壓回意識深處更黑暗的角落,儘管它仍在陰影中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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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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