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燈光下,消毒水的氣味頑固地彌漫在空氣中。鄭凱因仰躺在病床上,像一尊被卸去關節的雕像,連最細微的挪動都伴隨著全身骨骼和肌肉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胸腔裡塞滿了碎玻璃。他已經這樣躺了兩天兩夜,身體徹底被掏空,如同被風暴蹂躪過的殘骸。
過度使用興奮劑和戰鬥藥劑的代價,再加上那反複崩裂、尚未愈合的腰腹傷口,此刻的他,連動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神經末梢傳遞著尖銳的、連綿不絕的刺痛,提醒著他這具身體的極限已被透支到了何種地步。
“你這家夥……”女灶神端著托盤走進來,看著他那副被釘在床板上的模樣,銀色的麻花辮隨著她搖頭的動作輕輕晃動,童顏般的臉上寫滿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隻有像這樣徹底報廢了,你才肯老老實實躺下,是不是?真是的……比企業醬還要惡劣一百倍!至少那孩子偶爾還會聽我幾句勸……”
鄭凱因微微偏過頭,冰藍色的眼眸因虛弱而顯得有些黯淡,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抱歉……讓你擔心了。”這簡單的幾個字,似乎耗儘了力氣,說完便輕輕闔上眼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女灶神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她熟練地檢查輸液管的流速,更換藥袋,動作輕柔而專業。那枚小巧的銀質十字架在她胸前微微晃動,折射著燈光。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新澤西像一陣帶著陽光的暖風般溜了進來。她手裡端著一個精致的保溫餐盒,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仿佛能驅散病房裡所有的陰霾。她幾乎把所有空閒時間都耗在了這裡,用她特有的方式照顧著鄭凱因。
“嘿,Honey!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想我?”她輕快地走到床邊,自然地坐在椅子上,打開餐盒,裡麵是精心烹製的、易於消化的高蛋白食物。她似乎刻意避開了關於黑暗巨人、關於那場慘烈戰鬥的話題,仿佛那些從未發生過。取而代之的,是她興致勃勃地分享著海軍學院的趣事、訓練中的糗事,甚至是一些艦娘間的小八卦,試圖用這些輕鬆的話語,為這沉悶的病房注入一絲生氣,也為他枯燥的養傷時光解悶。
自從鄭凱因在紐約市用他那身軀抵擋了無數次傷害後,又用那非人的力量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新澤西看向他的眼神裡,那份純粹的崇拜和信任中,悄然混入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更加親昵和依賴的情感。這種變化,在她此刻的言行舉止中表露無遺。
“來,張嘴,Honey~”她用勺子舀起一小塊燉得軟爛的牛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遞到鄭凱因唇邊,聲音帶著俏皮的威脅,“這可是我親手做的哦!女灶神說你現在最需要補充蛋白質了!你要是再不肯張嘴乖乖吃掉……”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狡黠地眨眨眼,湊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低語,“我就隻好……嚼碎了嘴對嘴喂給你嘍~”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少女特有的馨香和一絲惡作劇般的挑釁。
“呃……”鄭凱因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蒼白的臉上瞬間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他並非沒有胃口,而是身體的劇痛和虛弱讓他對任何動作都本能地抗拒。但麵對新澤西這近乎“耍賴”的攻勢,以及那一聲聲越來越順口的“Honey”,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窘迫。這姑娘……怎麼連“指揮官”都不肯叫了?他無奈地微微張開嘴,接受了她的投喂。溫熱的食物滑入食道,帶來一絲暖意。
“這才乖嘛~我的Honey最棒了!”新澤西滿意地笑了,星藍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又舀起一勺,“來,再吃一口~”
跟哄小孩一樣,他這個大老爺們兒都快紅溫了。
“喲~Honey,你臉紅了?!”新澤西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一亮,放下碗就湊得更近,帶著促狹的笑意,“來!讓我看看!是不是發燒了?”她說著,冰涼的手指就要探向他的額頭。
“唉……新澤西……別鬨……”鄭凱因無奈地偏了偏頭,牽動傷口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就在這溫馨(對鄭凱因而言是窘迫)的時刻——
“師哥!我們進來了哦!”天甜橙清脆的聲音伴隨著推門聲響起。
門被推開,天甜橙率先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一眾人影——赤城、大黃蜂、企業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約克城,埃塞克斯、克利夫蘭、北安普敦……幾乎白鷹的核心艦娘們都來了。走在最後,被天甜橙牽著小手的,是怯生生的埃爾德裡奇,她那雙紅色的眼眸好奇又帶著一絲緊張地打量著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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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映入她們眼簾的,正是新澤西俯身湊在鄭凱因耳邊,一隻手貼在他的臉上,顯得十分親昵而鄭凱因……他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此刻竟帶著一絲可疑的紅暈,眼神裡滿是無奈和……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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