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你指望他能有好脾氣
江陵城。
冬日裡，大雪飄飛，江陵城內外的兵馬都停止了活動。
可即便是作為荊襄第一重鎮的江陵城，此時城中的守軍麵對唐軍的包圍，依舊是士氣低迷。
王僧辯走進了屋室之中，看著還在燃燒著的炭火盆，對著手下的人吩咐道：「以後白日裡府中無需燃燒炭火！」
一眾侍從互相看了看，可最終還是應諾了。
杜龕跟在自己嶽父身後，聽了這話，勸道：「都督，你身上的傷還未徹底痊癒，冬日裡，還是要注意，免得染上了風寒。」
王僧辯搖了搖頭，道：「征戰多年，些許傷勢不足道，如今城中柴薪短缺，還是能省則省吧！」
聽王僧辯如此說，杜龕也是嘆息了一口氣，道：「不知朝廷的援兵何時來？」
江陵自當年桓溫擴建之後，便一直是荊襄重鎮。
蕭繹為楚王之時，又對城池進行了再次擴建，引入了護城河，利用水道，與城外的江津相連。
可再堅固的城池，也無法憑藉城防抵禦四麵八方的進攻，需要源源不斷的物資供給，需要外部援軍的配合。
王僧辯微微搖了搖頭，道：「朝廷也有難處，聽說侯景、祖珽兩人到淮南之後，不停派遣細作，潛入各地，製造流言，暗殺將領，焚燒糧倉，汙染水源，煽動民亂，勾結匪寇，蠱惑人心，誘降沿江守兵，搞得是雞犬不寧。朝廷那邊為了應對，也是一團亂。
，杜龕沒有想到會如此，問道：「這兩個人真的能攪動這般風雲？」
王僧辯聽了，苦笑一聲。
「我起初也不信，可各地的叛亂做不了假。朝廷也不可能為了應付我們，乾這些損人不利己之事。」
杜龕聽了，越發憂慮，道：「若朝廷派不出援兵，城遲早會失守的。」
唐軍攻占了長江以北的土地，這半年來，江陵完全是靠著長江以南長沙等地的賦稅進行支撐。
而如今，於謹與王思政兩麵夾攻，江陵城已經變得發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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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獨的一路軍，王僧辯都可以應對，可兩路齊來，江陵城的守軍便陷入了困境之中。
失去了長江以北的土地後，江陵能得到的物資急速減少，可唐軍的物資供給卻不曾減少。
王思政回到江州之後，親自督軍，大半年來，又重新建設了一支水軍。如今率師而來，便是要一血前恥。
於謹更是率領大軍，一步一步蠶食土地，推進防線，將江陵城外的堡壘都拔除了，逼近了江陵城。
上次宜都之戰，王僧辯贏了，可自身戰船損失也不小，便是修修補補，又獲得了建康的援助，可戰船也沒有唐軍補充的那麼快。
如今王僧辯手中隻剩下了一支水軍，派去守宜都，堵王思政，那於謹便會南下，率軍奪取江陵城外的江津戍口，斷了江陵對外通道，可若是守在江陵，王思政奪取宜都，那巴蜀的水軍便能源源不斷開進長江，威脅下遊的江夏和長沙等地。
無論哪種情況，江陵最後都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王僧辯能夠靠高超的戰術水平贏，可不可能次次翻盤，這個等級的大戰，最終考驗的還是雙方的國力。
何況，以唐軍的騎兵數量，江陵軍在長江以北的平野上不可能有勝機，隻能固守長江，依靠地形與水師決勝。
「如今可以為援的，還是陳霸先的嶺南軍了。」
「他如今在交州平亂，一時無法北上，就是他平定了李賁之亂，會不會北上還再兩說，便是北上，是敵是友更難說。」
杜龕對於這股援軍，並不帶著期望。
「都督，我看還是請胡僧祐、陰子春、徐文盛他們帶兵來援。」
「他們？」
王僧辯聽了，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道：「我與他們都是楚王麾下之將，如今我坐鎮江陵，他們未必心服。來了，恐不能為助力。」
杜龕聽了，忽然笑了一聲。
「都督，你不信這些昔日的同袍，為何會認為那陳霸先可為助力？」
「唐皇一掃六合，四夷臣服。今之勢，荊襄能守得住，大梁便還能偏安一隅。不然，天下一統，便不可擋。」
杜龕望著王僧辯，發現自己嶽父身上此刻有著一股難言的矛盾感，仿佛他既希望這亂世能夠一統，又不希望這亂世自此終結。
「順大勢者易，逆大勢者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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