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您感覺好些了嗎？”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好多了。”沈青崖坐在窗邊軟榻上，身上披著厚毯，膝上放著韓茹找來的幾本閒書，卻並未翻看，“你和那位前輩呢？”
“我沒事了，蛇人前輩還需要將養些時日，不過他說不影響趕路。”林嘯低聲道，“姑姑，是謝公子救了我們，把我們安頓在這裡。”
“嗯，我知道了。”沈青崖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凋零的秋葉，“他可有說何時回來？”
林嘯搖頭：“謝公子隻說有要事處理，會儘快抽身。不過，姑姑，謝公子不在，我們接下還單獨去昆侖嗎？”
“去。”沈青崖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去昆侖之墟，開啟星辰台。”
林嘯用力握了握拳：“姑姑，對不起，在地牢裡，我沒保護好您，還成了您的累贅。”
“無需自責。”沈青崖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平靜，“敵人早有預謀，實力遠超預估，非你之過，經此一役，當知天外有天。”
她頓了頓，“你的瘋魔十八打根基已固，但招式應變尚欠火候。待你傷再好些，我傳你一套配合此棍法的‘內力’。”
林嘯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鬥誌：“是，我一定好好練。”
這時，門外傳來嘶啞的聲音：“女娃子？”
是蛇人，它用尾巴支撐著，慢悠悠滑進房間，身上裹著件特製的寬大袍子，遮住了大部分異狀。
“前輩請坐。”沈青崖示意。
蛇人也不客氣，盤在特意準備的厚墊上，吐了吐信子：“唉，這回真是丟人丟大發了，多年不混江湖，一出來就著了道，給人整成藥人，差點把你們害了，老臉都沒處擱。”
“前輩亦是受害者。”沈青崖道。
“話是這麼說。”蛇人晃晃腦袋，“不過，老娘這條命算是你們撿回來的，謝那小子給了解藥，你這女娃娃也夠意思，沒把老夫當怪物扔了。以後有啥用得著的地方，吱聲。雖然老娘現在這副德行，打打殺殺可能不如當年，但多少還有點用。”
“多謝前輩。”沈青崖認真道謝。
蛇人擺擺尾巴，盯著沈青崖：“女娃子，你身上秘密不少，招惹的麻煩也大。那淩千鋒背後的人不簡單。你真要去昆侖？那地方，傳說多得很，吉凶難料。”
“必須去。”沈青崖目光沉靜，“有些真相，必須親眼去看。”
蛇人看了她半晌，嘶嘶兩聲：“成！老娘就舍命陪君子了。”
兩日後，沈青崖自覺恢複了些許氣力，不再拖延。
她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布衣，戴好帷帽，將身形掩藏，林嘯背起簡單行囊，蛇人縮小了身形藏進特製的竹簍，由林嘯背著。
灰影早已在後門等候，見到沈青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韓茹紅著眼眶送到門口，塞給林嘯一個裝滿乾糧、藥材和銀兩的包袱：“姑娘，真不等公子麼？”
沈青崖接過，“替我謝謝他。”
她翻身上了灰影。
馬蹄嘚嘚，載著一行人，悄然離開了汴州城，再次踏上昆侖之路。
時已入冬，越往西行，寒氣愈重，沿途草木凋零，人煙漸稀。
沈青崖體內寒毒對寒冷格外敏感，即便裹著厚厚裘衣，依舊麵色青白，時常咳嗽。
但她從未要求停下，隻是默默忍受，按時服藥，抓緊一切時間調息。
林嘯一路勤練不輟，沈青崖在身體稍好時，便指點他武學精要，內功之法。
蛇人在竹簍裡時睡時醒，偶爾出來透口氣，吃些林嘯打來的野味，對西北苦寒之地倒是適應良好，隻是抱怨夥食太差。
走走停停，月餘之後，巍峨連綿的昆侖山脈已遙遙在望。
天空鉛雲低垂，開始飄起細碎的雪粒。
這日傍晚，他們尋了一處背風的山坳準備過夜。
林嘯生了火，烤熱乾糧，又拿出韓茹準備的肉乾，沈青崖靠坐在一塊大石旁，裹緊裘衣，望著遠處暮色中如同巨獸蹲伏的昆侖群山，眼神有些恍惚。
十三年了，她又回到了這裡，有些山峰依舊熟悉，有些穀地卻因雪崩或山洪改了模樣。
而師父昔年隱居的坐忘峰，以及傳說中“昆侖之墟”的入口，在這茫茫雪山中，依舊渺不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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