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我擋那一刀,不是裝的。你給我報信,不是算計的。你這個人,忠就是忠,不忠就是不忠,藏不住。”
我依舊沉默。
“我哥沒了。”他的聲音又開始發顫,“我獨眼劉,這輩子沒乾過什麼好事,手上沾的血,自己都數不清。可我哥不一樣。他是好人。他從不摻和江湖事,就安安分分做他的生意,對誰都笑嗬嗬的。他憑什麼?憑什麼要被人捅死在巷子裡?!”
他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桌上。
“柴榮!”
這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乾的!”
我看著他,心中湧起一個疑問——
他為什麼這麼確定是柴榮?
“劉爺,”我開口,“您有證據嗎?”
“證據?”他慘然一笑,“林月,你在江湖上混了這麼久,還不知道嗎?這種事,哪有什麼證據?可我知道,就是他。前些天我扣了他那批貨,他派人來要,我沒給。他那個人,睚眥必報,怎麼可能咽下這口氣?”
他看著我,那隻獨眼裡,滿是血絲。
“林月,你說,我該怎麼辦?”
我沉默了。
該怎麼辦?
告訴他,柴榮確實是凶手?可我沒有證據。
告訴他,忍一忍,從長計議?可他能忍嗎?
告訴他,跟我一起反了柴榮?可我現在還不能暴露。
我想了想,開口。
“劉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說,“但我知道,您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衝動。”
他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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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哲爺剛走,您要是現在衝去找柴榮,不管是不是他乾的,都正合了他的意。他會借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除掉您,吞掉您的地盤。到時候,劉哲爺的仇誰來報?跟了您這麼多年的兄弟們,誰來管?”
獨眼劉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坐下,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林月,”他低聲道,“你說得對。”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獨眼劉這輩子,沒信過幾個人。我哥是一個,你……是第二個。”
我愣住了。
“劉爺……”
“你不用說什麼。”他擺擺手,“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背後有什麼人,不知道你到我這兒的目的是什麼。但我知道,你是個可以托付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我。
“林月,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麼事,跟了我這麼多年的兄弟們,你幫我看顧著點。”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複雜。
這個殺人如麻的獨眼龍,這個柴榮手下的頭目,這個剛剛失去親人的弟弟——
他在托付後事。
托付給我。
一個潛伏在他身邊的,隨時可能置他於死地的人。
“劉爺,”我開口,聲音有些發澀,“您不會有事的。”
他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林月,你不懂。”
他轉過身,看著我,那隻獨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有些人,活著就是為了報仇。我哥死了,我活著就隻剩一件事。至於能不能活到最後……”
他笑了笑,那笑容慘淡,卻透著一股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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