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在那一刻徹底消散的。我懸在高空,聖火從體內噴湧而出,金色的,熾熱的,像是一條倒掛在天上的河流。那光芒從古城的方向往外擴,擴過暖陽鎮,擴過那些巡邏隊走過的路,擴過陸良家所在的高坡村,擴過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片曾經被黑暗吞噬的土地。
暗影獸在光芒中尖叫,身體溶解,化成黑水,又蒸發成煙。那些曾經被同化的人,從黑暗中走出來。他們衣衫襤褸,麵容憔悴,可他們的眼睛是亮的,是人的眼睛,不是暗影獸那種渾濁的灰白色。他們站在廢墟上,茫然地看著四周,看著那些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光。有人跪在地上,捧著泥土,哭了。有人仰頭看著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有人互相攙扶著,一家幾口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他們修為儘失,可他們活著。他們撿回了一條命。
我落回地麵,站在古城的大殿前。夏施詩站在我旁邊,血蝶落在她肩上,翅膀一張一合。韓策言、高傑、何源、楊仇孤、張欣兒、劉墨緣、楊清韻,都站在我身後。沒有人說話,隻是看著那些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看著那些被聖火照亮的、重獲新生的臉。
沫顏是從古城後麵走出來的。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長發披散著,麵容清冷。可她的眼睛不再是渾濁的灰白色了,是黑色的,亮亮的,像是雨後洗過的天空。她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那隻血蝶從夏施詩肩上飛起來,朝她飛過去,落在她伸出的手心裡,翅膀一張一合,像是在哭。
“娘。”夏施詩叫了一聲。
沫顏抬起頭,看著夏施詩,看著她從黑暗中朝她跑過去,看著她撲進她懷裡。她伸出手,抱住了她,這一次,沒有穿過去,是實打實的、能摸到的、溫熱的擁抱。
“施詩。”她的聲音啞得不像樣,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施詩,娘回來了。”
母女倆抱在一起,在古城的大殿前,在聖火的光芒中,在那些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群裡。那隻血蝶在她們頭頂盤旋著,翅膀扇得很快,像是一顆歡快跳動的心。我站在遠處,看著她們,沒有走過去。
韓策言走到我身邊,看著那對相擁的母女。“沫顏隊長的修為……”
“沒了。”我說,“全沒了。”
“值得嗎?”
我看著他,又看著沫顏和夏施詩。“值得。”
高傑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看著那對母女,眼眶紅了。“她以後怎麼辦?”
“她想辭職。”我說。
“辭職?”
“嗯。她說,她欠施詩太多年了。以後的日子,她想陪著施詩,哪兒也不去。”
高傑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也好。”
沫顏是在當天晚上來找我的。她一個人來的,夏施詩沒有跟著。她站在我麵前,那張清冷的臉上有了一絲疲憊,可她的眼睛很亮。
“李陽。”她叫我。
“伯母。”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可它是真的。“我要辭職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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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修為沒了,留在禁衛軍也做不了什麼。而且……”她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和血蝶玩的夏施詩,“我想陪著她。我欠她太多年了。”
“沫顏隊長,”我說,“您不用辭職。您可以留著,掛著名就行。禁衛軍養得起您。”
她搖頭。“不用了。我這些年攢了不少俸祿,夠花了。”她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李陽,謝謝你。”
“謝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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