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威尼斯籠罩在潮濕的霧氣中,大運河上彌漫著海水與古老石牆混合的特殊氣息。包德發一家乘坐的黑色貢多拉在狹窄的水道中靜靜穿行,船首鍍金的裝飾在灰蒙蒙的天色中依然閃耀。船夫是個滿臉皺紋的老人,他用帶著濃重威尼斯口音的意大利語哼唱著古老的民謠,歌聲在水道兩側斑駁的牆壁間回蕩,仿佛穿越了幾個世紀。
麗莎裹緊了羊絨披肩,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水道兩旁緊閉的窗戶。所以馬雷克這次是真的改邪歸正了?她把玩著那套在瑞士獲得的古老製表工具,語氣中仍帶著揮之不去的懷疑,要知道,上次在蘇黎世,他也表現得像個正人君子。
蓮香注視著水道兩旁時而浮現的巴洛克式建築浮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隨身攜帶的絲綢手袋。至少這次他給的報酬很可觀—丹涅利酒店的豪華套房,聖馬可廣場旁的工作室,還有…...她頓了頓,這次是威尼斯市政局的正式邀請。
他們的貢多拉在經過著名的歎息橋時,一個用油紙包裹的紙團突然從橋上落下,準確地掉在包德發膝上。包德發迅速抬頭,隻看到橋上空蕩的廊道和飄動的窗簾。展開紙團,上麵用優雅的花體意大利語寫著一行字:當心鐘聲響起時。
船夫突然停止歌唱,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低聲說:先生,在威尼斯,鐘聲從不隻是報時。他深陷的眼窩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它們訴說著這座城市的秘密,也警示著危險。
次日的聖馬可廣場陽光明媚,成群的白鴿在遊客腳下踱步。包德發站在廣場中央,仰望著高聳入雲的聖馬可鐘樓。這座由紅磚砌成的鐘樓在藍天下顯得格外莊嚴,頂端的金色天使風向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瘦高男子穿過鴿群,快步向他們走來。喬凡尼·貝托利,鐘樓管理員。男子熱情地握手,鏡片後的眼睛卻透著審視的目光,馬雷克先生都安排好了,你們可以參觀鐘樓內部的機械結構,這可是普通遊客看不到的。
鐘樓內部的木製階梯狹窄而陡峭,散發著鬆木與機油混合的氣味。隨著他們向上攀登,齒輪和鐘擺發出的規律哢嗒聲越來越清晰。在鐘室中央,巨大的鐘表機械正在平穩運轉,黃銅齒輪在從彩窗透入的光線中閃閃發光,精致的擒縱機構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文藝複興時期的傑作,貝托利自豪地介紹,手指輕撫著主齒輪的齒牙,由詹保羅·蘭迪在1496年設計製造,至今仍然精準無比。
包德發卻注意到一個異常:在主要齒輪組旁邊,有一個小巧的附加裝置,它的材質看起來比主體機械要新,工藝風格也略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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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他指著那個裝置問道。
貝托利的臉色微變,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欄杆:隻是…...一個輔助裝置,用於校正潮汐對鐘擺的影響。
就在這時,整點鐘聲轟然響起,震耳欲聾的聲浪充斥著整個鐘室。在鐘聲的掩護下,包德發敏銳地聽到那個附加裝置發出了一聲與眾不同的清脆聲響,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深井。
午後,他們乘船前往穆拉諾島。在這個以玻璃工藝聞名的小島上,空氣中彌漫著熔爐的熱氣與海風的鹹味。在一家不起眼的玻璃工坊裡,包德發向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玻璃匠展示了那個附加裝置的草圖。
老匠人推了推厚重的眼鏡,布滿皺紋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滑動:月相齒輪,威尼斯鐘表匠的秘傳技藝。它隻在滿月之夜才會完全啟動。他壓低聲音,傳說它控製著某個…...秘密通道的開啟。
麗莎在工坊的陳列櫃裡發現了一個熟悉的標誌:展翅的雄鷹,與他們在瑞士見到的時序會徽記如出一轍,隻是這次的雄鷹爪下多了一支威尼斯特有的船槳。
時序會在威尼斯也有分支?她低聲問父親,手指輕輕劃過玻璃展櫃。
老玻璃匠overheard他們的對話,突然變得激動,手中的玻璃吹管都險些掉落:你們也知道時序會?那麼你們一定是為了月亮之鑰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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