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三十個男人在元旦這一周內以同樣的方式被殺!媒體已經在問了,市民在恐慌,我們卻連個屁都不知道!”
會議室一片死寂。
王平安坐在長桌儘頭,麵前攤開三十份初步調查報告。他緩緩抬起頭:“說完了?”
阿植張了張嘴,最後頹然坐下。
“恐懼會傳染。”王平安的聲音很平靜,“凶手的恐懼,受害者的恐懼,市民的恐懼,還有我們的恐懼。當恐懼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讓人失去判斷力。”
他站起身,走到那麵釘滿照片的牆前。三十張男人的臉,年齡從三十二歲到五十八歲,職業從司機到老板到退休警長,居住地遍布港九新界。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是男性,都死於同樣的手法,都在淩晨零點到四點之間。
還有,根據初步調查,他們都有家暴嫌疑或記錄。
“把他們的妻子、伴侶全部列出來。”王平安說。
陳國棟愣了一下:“情殺?可這些死者互不相識,他們的妻子也不可能互相認識……”
“誰說殺人非得因為‘愛’?”王平安轉身,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仇恨有很多種。有時候,‘怕’也能成為殺人的動機。有時候,‘再也受不了’就是足夠的理由。”
他走回桌邊,抽出其中一份報告:“潘兆昌的妻子劉秀蘭,去年六月因肋骨骨折住院,對醫生說是摔下樓梯。但護士注意到她的手臂上有捆綁痕跡。”
又一份:“李國偉的前妻三年前申請過禁製令,稱李多次威脅要殺她。後來撤訴,兩人複合。”
再一份:“黃文強的茶餐廳幫工說,曾聽到黃對妻子說‘你再敢跑,我就把你腿打斷’。”
一份份報告被抽出,擺在桌上。每份報告裡,都藏著一個女人沉默的傷痛。
“三十個男人,背後是三十個女人。”王平安說,“也許更多。也許有女朋友,有女兒,有母親。查,徹底地查。每個人都要問:一月一日淩晨零點到四點,你在哪裡?”
“不在場證明?”
“對。鐵一般的不在場證明。”
九龍公眾殮房,地下二層。
溫度常年保持在十六度,空氣裡有消毒水和某種更隱蔽的氣味混合——那是死亡本身的味道,冰冷、微甜、揮之不去。
王平安站在單向玻璃後麵,看著認屍房裡的情景。
第一個女人走進來。四十出頭,茶餐廳女工的製服還沒來得及換下,圍裙上沾著醬油漬。法醫拉開不鏽鋼抽屜,白布掀開一角,露出黃文強的臉。
女人站在那裡,距離屍體三米遠。按照規定,家屬不能靠得太近。
她看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不是擦眼淚,而是擦了擦手。她的手指一直在撚著什麼——後來王平安才看清,是一枚塑料發夾,廉價的粉紅色,邊緣已經磨損。
轉身離開時,她的嘴角有一個弧度。
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種放鬆,一種解脫,像是終於卸下了肩上扛了多年的重物。
第二個女人,五十歲,穿著銀行製服裙。她的丈夫是股票經紀,從二十七樓跳下——但警方在驗屍時發現,跳樓前他身上已經有四十二處刀傷。死亡時間,淩晨一點。
這個女人更平靜。她甚至掏出口紅,對著牆上的不鏽鋼板反光補了補妝。口紅是正紅色,塗得很仔細,邊緣一絲不苟。
第三個,卡拉OK的媽咪,四十多歲,濃妝。她的丈夫是退休警長,被人發現死在按摩椅上。她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但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那不是祈禱,是在壓抑顫抖。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王平安透過玻璃,觀察每一個女人。她們的反應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沒有人崩潰。沒有人歇斯底裡。沒有人撲到屍體上痛哭。
她們站在那裡,像一群完成任務的士兵,沉默地檢視戰場。
“這不正常。”陳國棟低聲說。
“對她們來說,這很正常。”王平安說,“當一個人長期生活在暴力中,情感會變得扁平。恐懼占據了所有空間,就沒有地方留給悲傷了。”
“你認為她們……”
“我認為她們知道什麼。”王平安打斷他,“或者,她們參與了什麼。”
最後一個女人走進來。
她比之前那些都要年輕,大概三十出頭,瘦小,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外套——王平安認出來了,是早上在福榮街巷口看到的那個女人。
她走到不鏽鋼停屍櫃前,法醫拉開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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