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庭大樓外,一方小小的花壇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局促。花壇裡幾株半蔫的月季,在塵土和尾氣中勉強開著幾朵顏色暗淡的花。魯智深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正蹲在花壇邊緣的矮牆上,與這精致卻缺乏生氣的環境格格不入。他手裡拿著一個攤得薄厚不均、邊緣有些焦糊的煎餅果子,正大口啃著。麵糊的焦香、雞蛋的鮮味、混雜著廉價甜麵醬的鹹甜氣息,混合著薄脆在齒間碎裂時發出的“哢嚓哢嚓”的清脆聲響,構成了一種簡單、粗糲卻無比真實的滿足感。這對他而言,是奔波一上午後,最實在的慰藉。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瞬間被粗暴地戳破!
“姓魯的!!”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裹挾著濃烈的酒氣和汗酸味,猛地從身後炸響!
魯智深甚至沒來得及回頭,隻覺得一股惡風襲來!一隻青筋暴起、戴著粗大金戒指的手,如同鐵鉗般狠狠揪住了他後頸的衣領!力道之大,勒得他喉嚨一緊!他猝不及防,身體被猛地向後一拽!手中那啃了一半的煎餅果子脫手飛出,“啪嗒”一聲摔在滾燙的水泥地上!金黃的薄脆碎裂開來,沾滿了塵土,像被踐踏的尊嚴。
魯智深緩緩抬起頭,陽光有些刺眼。趙黑虎那張因暴怒而扭曲變形的臉,幾乎要貼到他的鼻尖!油亮的禿頭上青筋虯結,如同爬滿了蚯蚓;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噴射著怨毒和瘋狂的火焰;肥厚的嘴唇因為咬牙切齒而劇烈顫抖著,噴出的唾沫星子帶著濃重的煙酒臭氣,濺在魯智深臉上。
“你他媽……你他媽毀了我!!”趙黑虎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和歇斯底裡,“老子跟你拚了!!”
幾個穿著緊身黑背心、露出大片猙獰紋身的馬仔,如同鬣狗般圍了上來,眼神凶狠,摩拳擦掌,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然而,魯智深卻隻是不緊不慢地咀嚼著嘴裡最後一口煎餅。他腮幫子鼓動著,喉結上下滾動,將食物咽下。然後,他才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驚慌,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他沒有看趙黑虎,而是抬起右手,食指如同指向命運的路標,平靜地指向不遠處仲裁庭大樓的台階。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隻見台階之上,馬明正與首席仲裁員握手道別。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熨帖得一絲不苟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理得油光水滑,一絲不亂。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帶著三分沉痛七分欣慰的微笑,微微欠身,姿態謙和而優雅。首席仲裁員也麵帶笑容,輕輕拍著馬明的手背,兩人低聲交談著,氣氛融洽得如同多年老友。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仿佛在表彰兩位“正義使者”的功績。
“趙經理,”魯智深的聲音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在趙黑虎那張因驚愕而僵住的臉上。與此同時,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鐵箍般,不疾不徐地覆上趙黑虎揪住自己衣領的手腕。
沒有激烈的對抗,沒有憤怒的嘶吼。魯智深的手指,如同擁有魔力般,精準地扣住趙黑虎手腕的某個關節,然後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蘊含了千鈞之力的寸勁,輕輕一掰!
“呃啊——!”趙黑虎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燒紅的鐵鉗夾住,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竄遍全身!他本能地想反抗,想抽回手,卻發現那隻粗糙的大手如同生了根的鐵樁,紋絲不動!那力道控製得妙到毫巔——劇痛讓他瞬間脫力,卻又巧妙地避開了任何可能留下明顯傷痕的臨界點!
“你猜……”魯智深的聲音如同貼著耳朵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低語,“馬總剛才在裡麵……提交了什麼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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