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居”茶樓,名字雅致,位置卻偏僻得近乎荒涼。它蜷縮在一條老城區的巷弄深處,青石板路被經年的雨水磨得光滑,兩旁是斑駁的老牆和緊閉的院門,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苔蘚和陳年木料的氣息。沒有車水馬龍,隻有偶爾幾聲鳥鳴和遠處模糊的市聲。魯智深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舊木門,一股陳年茶香混合著淡淡黴味撲麵而來。店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縷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寥寥幾張桌子,空無一人,寂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回音。
馬文濤已經坐在最角落的卡座裡。他今天穿得很低調,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沒有係領帶,與平日裡那個西裝革履、前呼後擁的“馬總”判若兩人。更讓魯智深意外的是,桌上沒有酒瓶,隻有兩杯冒著熱氣的清茶。馬文濤獨自一人,連慣常的司機或秘書都沒帶。他雙手緊握著茶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瞥向門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看到魯智深進來,他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站起,動作僵硬,帶倒了桌上的茶匙,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當響。
“魯……魯總!您來了!”馬文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慌忙扶起茶匙,用紙巾擦拭濺出的茶水,動作顯得有些笨拙慌亂。
魯智深點點頭,在他對麵坐下。高大的身軀陷進那張老舊的藤椅裡,發出輕微的呻吟聲。他沒有寒暄,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直視著馬文濤那雙躲閃的眼睛,沉聲道:“馬總,開門見山吧。今天約我到這裡,不是為了喝茶敘舊吧?”
馬文濤被這直白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仿佛內心的秘密被瞬間洞穿。他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仿佛想借此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茶水燙得他呲牙咧嘴,卻也似乎給了他一絲勇氣。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那吸氣聲在寂靜的茶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魯總!我就直說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身體也下意識地向前傾,仿佛要隔空傳遞某種危險的秘密,“錢胖子……姓錢的!他這次是鐵了心要整死你!往死裡整!你落標,工地被潑臟水,網上那些謠言……都是他的手筆!他就是要你身敗名裂,徹底滾出這個圈子!”
魯智深麵無表情,隻是放在藤椅扶手上的大手,指關節微微凸起了一下。這些他早有預料,但從馬文濤這個“圈內人”口中得到證實,還是讓一股冰冷的殺意在他心頭掠過。他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輕輕吹開浮沫,啜飲一口,動作沉穩,眼神示意他繼續。
馬文濤看著魯智深波瀾不驚的反應,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欽佩,有恐懼,也有一絲豁出去的決絕。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味道:
“但是……魯總!我也想跳出這個泥潭!這個該死的……建材協會!”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最後幾個字,“那根本不是什麼協會!是錢胖子一手遮天的黑窩!我們這些中小供應商,就是被他捏在手裡的螞蚱!他指定采購渠道,抽成吸血!價格他說了算!我們敢怒不敢言!這些年……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他喘了口氣,眼神灼灼地盯著魯智深,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微光:“你不一樣!魯總!你公開跟他叫板!你……你是我們這些人的希望!我們不想再當螞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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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智深的心猛地一跳!他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馬文濤話語中的關鍵信息——“我們”?他不動聲色地問道:“‘我們’?有多少人?你……有什麼具體的提議?”
馬文濤仿佛看到了希望,身體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幾乎隻剩氣聲,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緊張:
“七家!我們七家建材商!都是被錢胖子壓榨得喘不過氣的!”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我們想……繞過那個該死的協會!直接跟你合作!價格!我們可以比市場價低一成!現款現貨!絕不拖欠!我們信得過你魯總的為人!”
低一成!現款現貨!
這條件如同黑暗中的驚雷,瞬間在魯智深腦中炸開!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合作模式!擺脫中間盤剝,降低成本,保證質量!這不僅能解決他眼下的材料困境,更能為他的“陽光采購”理念打下堅實基礎!一股巨大的興奮感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然而,這興奮僅僅持續了一瞬!一個冰冷而現實的問題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
“錢胖子能答應嗎?”魯智深的聲音低沉而冷靜,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他要是知道了……”
“所以必須秘密進行!”馬文濤搶著說道,額頭的汗珠更多了,他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一點風聲都不能走漏!否則……我們幾個都得完蛋!”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但恐懼之下,是更強烈的破釜沉舟的決心,“但是這事兒……光靠我們還不夠穩當……還需要一個……一個足夠有分量、能保證消息安全傳遞、關鍵時刻能發聲的……中間人……”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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