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金鼎軒”酒樓,頂層“帝王廳”。厚重的紅木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廳內金碧輝煌,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著迷離的光暈。空氣裡彌漫著陳年茅台醇厚的醬香、高檔雪茄的氤氳,以及一種精心調配的、名為“權勢”的香水味。
魯智深推門而入,魁梧的身軀裹在量身定製卻依舊緊繃的深灰色西裝裡,領帶像條冰冷的蛇纏在粗壯的脖頸上。他身後跟著李水根,後者西裝革履,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今晚是省建材行業協會組織的“行業交流晚宴”,新任會長履新,廣邀省內建築巨頭。魯氏集團作為新晉的“特級資質”企業,自然在受邀之列。
“魯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一個油滑熱情的聲音迎了上來。協會秘書長張明遠,圓臉微胖,笑容可掬,握著魯智深的手用力搖晃,“快請進!就等您了!”
魯智深微微頷首,豹眼掃過廳內。巨大的圓桌旁已坐滿了人,大多是省內建築行業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不乏魯智深打過交道(甚至交過手)的老麵孔。眾人見他進來,紛紛起身寒暄,笑容裡藏著各種意味——探究、忌憚、嫉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魯智深目光沉穩,一一回禮。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主位右手邊那個空著的、顯然是留給他的位置時,瞳孔猛地一縮!
主位上,大馬金刀坐著的人,並非預想中的新任會長(會長還未到),而是一個讓他刻骨銘心的身影!
肥碩的身軀幾乎要將寬大的紅木椅撐破,一身名牌西裝也掩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市儈油膩。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肥臉上堆著誇張的笑容,一雙小眼睛眯成縫,正得意洋洋地掃視全場。他脖子上那條小指粗的金鏈子,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劉胖子!劉有財!
當年鐵砧子鎮工地上,那個克扣工錢、勾結混混、差點把魯智深和兄弟們逼上絕路的物業經理!那個被魯智深提著鐵管追得屁滾尿流、最後灰溜溜滾蛋的劉胖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坐在主位?!
魯智深胸中一股邪火“騰”地竄起!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李水根也臉色驟變,下意識地靠近魯智深一步。
“哎呀!魯總!久仰久仰!”劉胖子仿佛才看見魯智深,誇張地站起身,腆著肚子,伸出肥厚的手掌,臉上笑容燦爛得近乎虛假,“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當年鐵砧子鎮的小包工頭,如今搖身一變,成了魯大老板!佩服!佩服!”
魯智深強壓下心頭的暴戾,沒有去握那隻手,隻是冷冷地盯著他:“劉經理?哦,不對,現在該稱呼您……?”
“哈哈!托各位行業前輩的福!”劉胖子收回手,毫不尷尬,反而得意地整了整領帶,亮出胸前的協會徽章,“鄙人現在忝任省建材行業協會副秘書長!協助張秘書長,為咱們行業規範發展,儘點綿薄之力!”
副秘書長?!魯智深心中冷笑。這龜兒子,攀附的本事倒是一流!當年在工地吸工人的血,現在又混進協會來吸行業的血!
“魯總,快請坐!快請坐!”張秘書長連忙打圓場,將魯智深引到劉胖子旁邊的位置。李水根則被安排到了下首。
眾人落座。新任會長(一位退休高官)姍姍來遲,又是一番寒暄客套。酒宴正式開始。
推杯換盞,氣氛看似熱烈。但魯智深敏銳地感覺到,無形的刀鋒已經出鞘。
“魯總!我敬您!”劉胖子第一個端起酒杯,滿滿一杯茅台(足有三兩),臉上堆笑,“當年在鐵砧子鎮,多有得罪!小弟我年輕不懂事!這杯酒,給您賠罪!我乾了!您隨意!”說完,一仰脖,咕咚咕咚,竟真把滿滿一杯高度白酒灌了下去!麵不改色!
桌上響起幾聲叫好和掌聲。
魯智深濃眉微皺。賠罪?鬼才信!這分明是下馬威!他端起自己麵前的分酒器(三錢杯),也一飲而儘:“過去的事,不提了。”
“好!魯總爽快!”劉胖子一抹嘴,立刻又給自己滿上,“第二杯!敬魯總帶領魯氏集團,為我省建築業增光添彩!乾了!”又是一杯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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