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已被七八個青衣短打的壯漢堵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劉掌櫃腆著肚子，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陳老板，幾日不見，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啊。”
陳啟明掃了一眼對方來者不善的架勢，麵上卻堆起生意人的和氣：“劉掌櫃言重了，混口飯吃罷了。不知今日這般興師動眾，所為何事？”
“所為何事？”劉掌櫃冷笑一聲，指著他攤上新印的話本，“你這價錢，低得離譜！一套《三俠五義》隻賣五十文，連工本都不夠！你這是要砸了整個江寧書行的飯碗！”
他身後壯漢齊齊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老幫工嚇得臉色發白，直往陳啟明身後縮。
【觸發行業競爭事件。建議：以理服人，避免直接武力衝突。可利用技術優勢進行談判。】
陳啟明心中了然，這是來打壓價格了。
他故作驚訝：“劉掌櫃這話從何說起？晚輩用的是祖傳改良工藝，成本本就低廉，定價自然公道，豈有故意壓價之理？”
“改良工藝？”劉掌櫃嗤之以鼻，“不就是些上不得台麵的泥胚字？粗劣不堪！印出來的東西模糊不清，也配叫書？簡直是辱沒斯文！”
這話引得周圍幾個被低價吸引來的寒門學子麵露遲疑。
陳啟明卻不慌不忙，從攤上拿起一本自家印的《千字文》，又拿起一本惠民堂同樣版本的。
“劉掌櫃，您不妨看看。”他將兩本書並排舉起，指向其中幾頁，“貴坊的木刻版，用了多次已有磨損，字跡模糊處甚多。而晚輩這泥活字，雖初次使用略顯毛糙，但每個字皆清晰可辨。孰優孰劣，諸位一看便知。”
眾人湊近細看，果然發現惠民堂的書確有模糊之處，而墨香書坊的雖紙張差些，字跡卻個個分明。
劉掌櫃一時語塞，臉色漲紅。
陳啟明趁熱打鐵，對著圍觀的學子們拱手道：“諸位相公，在下此舉，絕非惡意攪局。隻是深感讀書不易，紙張書本耗費甚巨。既得了這省錢的法子，便想著能讓更多寒門士子買得起書，讀得起書，於我大明文教興隆，也算儘一份綿薄之力。”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瞬間占據了道德高地。
幾個貧寒學子聞言，紛紛點頭，看向劉掌櫃的目光帶上了幾分不滿。
“巧言令色！”劉掌櫃惱羞成怒，“任你說破天，壞了行規就是壞了行規！今日你這價錢必須漲回去，否則…”
他身後壯漢再次逼近，威脅意味十足。
陳啟明眼神微冷，正思索對策。
忽聽人群外傳來一道清朗聲音：“劉掌櫃，好大的威風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著青衿、氣質儒雅的年輕書生踱步而來，身後跟著一名書童。
劉掌櫃一見來人，氣勢頓時矮了三分，忙擠出笑容：“原來是徐公子。”
那徐公子卻不看他，先拿起攤上兩本書仔細對比了一番，眼中閃過驚異之色。
他轉向陳啟明，拱手道：“在下南京國子監監生徐光啟，適才聽聞兄台一席話，深感佩服。這活字印法，確比雕版清晰，且價廉物美，惠及寒士，乃善舉也。”
徐光啟！未來的科學巨匠！竟在此相遇！
陳啟明心中激動，麵上保持平靜，還禮道：“徐公子過獎，在下陳啟，不敢當。隻是儘己所能罷了。”
徐光啟點頭，這才看向劉掌櫃，語氣平和卻帶著壓力：“劉掌櫃，陳兄此法於學子有益，於文教有功。同行競爭，當以質取勝，而非以勢壓人。此事若傳開，於惠民堂聲名恐有損吧？”
劉掌櫃額頭見汗，徐光啟雖隻是監生，但其師乃南京禮部侍郎，他一個小小書商可得罪不起。
他狠狠瞪了陳啟明一眼，咬牙道：“既然徐公子發話…是在下孟浪了。我們走！”
一群人灰溜溜離去。
圍觀人群見無熱鬨可看，也逐漸散去。
陳啟明忙對徐光啟鄭重一揖：“多謝徐公子仗義執言。”
徐光啟微笑還禮：“陳兄不必客氣。實是兄台這印法巧思令人驚歎，價格更是實惠。不知可否允在下翻閱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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