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快馬加鞭,直奔錦衣衛據點。
夜色中的江寧縣城已宵禁,街道空曠,唯有馬蹄聲急促如鼓點,敲碎了沉寂。
他心中焦急,羅德裡格斯的突然動向與汪家殘孽的勾結,意味著一個巨大的陰謀可能已逼近爆發邊緣。
然而,當他趕到據點時,卻被告知沈錚一個時辰前已被急令召往南京城,據說是京師來了欽差。
“欽差?”陳啟明心中一沉,“可知所為何事?”
留守的副百戶搖頭:“沈大人走得很急,隻吩咐一切照舊,嚴加戒備。”
京師來了欽差,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召走了沈錚?
是巧合,還是對方調虎離山之計?
陳啟明感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而自己仿佛成了網中掙紮的魚。
他立刻將羅德裡格斯與濟世藥鋪夥計接觸、以及其返回佛郎機商船的最新情況告知副百戶,要求他務必加派人手,監控碼頭,並設法查清那艘“聖瑪利亞”號的底細。
副百戶見他說得嚴重,不敢怠慢,連忙安排下去。
但陳啟明心中不安卻愈發強烈。
錦衣衛的力量雖強,但沈錚不在,群龍無首,應對這種涉及海外勢力的複雜局麵,恐怕力有未逮。
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返回製造局的路上,他思緒紛亂。
羅德裡格斯贈送望遠鏡和艦船圖紙的舉動,此刻回想起來,更像是一種炫耀和威懾,意在展示其背後勢力所擁有的、遠超大明現有水平的技術實力。
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合作”邀請,或者說,最後通牒。
對方或許認為,在絕對的技術差距麵前,陳啟明乃至大明朝廷,除了合作,別無選擇。
…
回到戒備森嚴的製造局,已是深夜。
局內燈火通明,巡邏的守衛比往常多了數倍,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陳啟明屏退左右,獨自一人走入核心工坊旁的靜室。
桌上,那具簡陋卻意義非凡的顯微鏡靜靜矗立。
他需要一點時間,一點能夠讓他冷靜下來,重新審視局麵的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將一滴清水滴在磨製好的透明琉璃薄片上,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到物鏡下。
調整焦距。
模糊的光影逐漸凝聚、清晰。
一個波瀾壯闊的微觀世界,再次在他眼前豁然開朗!
無數微小生物在水中遊弋、碰撞,充滿了頑強的生命力。
這微不足道的一滴水,仿佛自成一個浩瀚宇宙。
在這奇妙的景象前,方才那些勾心鬥角、陰謀算計帶來的焦躁,竟奇異地平複了許多。
技術的力量,既能成為殺戮和征服的工具,也能用於探索和發現這世間的奧秘。
關鍵在於掌握它的人。
他仔細觀察著,忽然注意到,在幾處地方,有一些極其微小的、形態規則的幾何體結晶,與周圍活躍的微生物格格不入。
是水中的雜質?
他心中一動,想起日間曾用這顯微鏡觀察過那暗紅色顏料碎屑(雖大部分上交,但他私下留了微量),其邊緣在極高倍率下,似乎也有類似的結晶特征…
一個大膽的念頭劃過腦海。
他立刻取來那枚取自弩箭上的、極其微量的暗紅色殘留物。
將其小心翼翼溶於一滴清酒中,取澄清液滴於玻片之上。
再次對準目鏡,屏息凝神。
視野中,酒液揮發,殘留的微量物質逐漸析出。
在儘可能高的放大倍率下,他模糊地看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深紅色的、結構獨特的結晶顆粒!
其形態,與他記憶中那東海珊瑚髓的描述,以及水中某些天然礦物結晶的特征,有相似之處,但又更為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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