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
夜色如墨紗一般,默默籠罩京州。
祁同偉在住處的更衣間內,悄悄套上那件輕薄的防彈背心,貼合在內襯之下,外表幾乎看不出半點痕跡。
省廳副局長許喜川專程趕來,又遞過來一把小巧的製式手槍,經過檢查上膛之後,交到祁同偉手中,供他貼身防身。
這樣的場麵,勾起祁同偉塵封已久的回憶。
恍惚間,他又想起自己早年初到金山縣投身緝毒一線的崢嶸歲月。
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身居高位,竟然再度體會到當年那種緊繃感。
全部穿戴妥當,從外麵看去,祁同偉衣著得體,察覺不出內裡暗藏的戒備。
秘書李盛已把車停靠在樓下,親自駕駛車輛,載著祁同偉朝著山水莊園駛去。
程度派人暗中一路護送。
而山水莊園內部,早已層層布防。
高啟強甚至提前把今晚會客包廂的全部玻璃連夜更換為防彈玻璃。
莊園內調集了最精銳可靠的安保人員,分散駐守在院落各個角落。
程度也調集了一批生麵孔的乾警便衣混在食客中,省廳也換裝成酒店的工作人員,埋伏暗處……
今晚山水莊園的安保等級,已經拉到最高。
為了杜絕無關閒雜人等混入帶來變數,高啟強索性臨時停接所有散客,沒有提前報備預約的客人一律謝絕入內。
少了零散遊客食客,偌大一座莊園,人流直接少了一半。
晚間六點半,祁同偉的車子駛入莊園大門。
他穿過幽靜的庭院,徑直走進提前預定好的包廂。
房間寬敞,桌椅擺放整齊,四下安靜,暫時還沒有其他客人。
沒過多久。
門外傳來腳步聲,陳六合與孫聖結伴而至。
陳六合臉上掛著一如既往溫和舒展的笑容,神態鬆弛自若,談笑風生,從麵容舉止上,完全讀不出情緒,仿佛人事調動這件事根本沒有發生過。
反觀一旁的孫聖,神色略顯拘謹,眉宇間藏著幾分放不開的顧慮。
也就是還放不開。
祁同偉起身快步上前,滿麵笑意把二人迎入屋內。
表麵上賓主儘歡,客套寒暄,誰都沒有把心底的猜忌與提防擺上台麵。
祁同偉親手提起茶壺,給兩位來客斟滿茶水。
茶水剛剛倒好,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林城市委書記丁俊帆也準時抵達。
與孫聖不同,丁俊帆早就做好思想準備了,他態度謙卑,進門便主動和祁同偉握手,隨後和眾人一一握手問好。
簡單寒暄客套幾句,便順勢落座。
時間走到六點五十分。
四位主角全部到齊。
祁同偉環視一圈在座眾人,嘴角揚起恰到好處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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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點菜吧。陳部長年紀最長,是我們這裡的長輩,就請你先來。”
陳六合也不推讓,臉上笑意不改,伸手接過遞過來的菜單: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低頭翻看著厚厚的菜單,指尖劃過一頁頁菜名,不動聲色,看不出心中所想,片刻便合上菜單,竟然點了三道菜。
“我就點這幾樣,都是尋常家常菜。就我們四個人在場,點多了也是浪費,吃不了多少。”
“你們來,再加點。”
祁同偉起初並未多想,隨意抬眼掃過報出來的三道菜,心底猛地一沉,倒吸一口涼氣,後背悄然竄起一絲寒意。
民間自古流傳宴席習俗,祭祀敬奉逝者之時,便常擺三碟菜肴。
而漢字“三”,諧音又通“散”,暗含離散、分崩離析的不祥寓意。
在這樣一場各懷鬼胎的飯局之上,陳六合一開口便隻點三道菜,絕非無心之舉。
祁同偉垂著眼簾,麵上不動聲色。
隨後陳六合把菜單依次遞向孫聖與丁俊帆二人。
孫聖、丁俊帆心裡都透亮,今晚眾人各懷心事,本就不是專程過來大吃大喝,點菜不過是走個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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