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之人?”
“此乃荒唐!”丁寧言辭漸銳,“新兵愈眾,操練愈勤,百戰之師愈雄,攻堅拔寨之力愈強!當其淬火成鋒,於關牆之下浴血搏殺所得之功勳,難道會記作他人軍帳之物?”
“何必如今日這般,非要將自己與那些懵懂新芽對立,鬨得水火不容?”
他看向蘇秦,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與其聚眾施壓教習長輩,行這內耗之舉,不若請蘇師兄與眾位教習一道,與朝廷使者坦誠協商,定下‘補償’與‘界限’細則,為我等真正爭取那‘該有’之利。”
“將‘不公’之爭,化為兩全之談,豈不勝過此時意氣之爭?”
“所以……真的有必要發展到如此緊張尖銳、將人排斥為仇寇的地步嗎?”
丁寧最後拋出結論,“諸位,莫因一時失落的便利,錯失了大勢所賦予的可能。”
“當別人隻看到鉛鐵鑄造的‘鉛棺材’時,我們更應看到它背後貫通天地的管道所能輸送的力量洪流。此消……彼長。固守眼前涓滴之水而拒大江奔湧,智者不取也!”
“天下修行之局,已非昨日可比。”
“如何在此大局中尋得屬於自己、也屬於白羊洞的長久定位,而非僅執著於眼前那因分流而略嫌‘稀薄’的靈氣,覺得失卻了‘公道’……
“這,才是我等修者應有之眼界與心胸。”
話音落下,石坪上一片寂靜。
蘇秦的身體徹底僵直在原地。
他臉上所有激昂、悲憤、憂慮、雄辯的色彩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如同吞咽下無法消化的鐵塊,最終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再無辯駁之力。
公道?丁寧在心底無聲重複。
此“公”,究竟是白羊洞學生蘇秦所言的公?是那些門閥子弟失去獨享特權的“公”?還是山下那些苦力漢子眼中,付出勞力性命便能換取一絲力量的“公”?
是正武司以冰冷工役點、軍功點作為唯一流通資格之硬通貨的“公”?是元武皇帝眼中,一切資源、一切力量,一切規則皆需無條件服從、服務於自己至尊寶座的“公”?
抑或是……末花殘劍深處那永不消散的執念——巴山劍場零落的殘魂們,試圖在這冰冷鐵律的罅隙裡求得一絲喘息,一絲卷土重來火種的……那渺遠如風中餘燼的“公”?
腰間的墨綠殘劍依舊沉默。
冰冷沉甸的劍身緊貼著他的體溫,像是一道來自那個逝去時代的沉重封印。
可如今在這鐵流碾過的大勢麵前,無論是昔日劍火焚天的道義,還是今朝唇槍舌劍的道理,都顯得那樣蒼白、脆弱而易碎。
如同那在疾風中狂亂飛舞、下一刻便要碾作塵埃的枯黃竹葉。
峽穀風聲驟然加疾,鉛室內部傳來一陣更沉重清晰的轟鳴,如同巨獸在地下汲水,無形的天地元氣經由重重鉛鐵管道,正被強行加壓、彙聚,準備噴薄而出。
就在丁寧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從蘇秦已然失魂落魄的身影上移開、再次投向山門入口那片喧騰處時——某道混跡在圍觀鉛室的民眾中、佝僂而熟悉的身影,恰在此時微微側過半張被歲月磨礪得粗糙無比的臉。
城南棺材鋪子,那位終日與朽木為伴的沉默老吳!巴山劍場殘部,埋在長陵最深處、才跟夜策冷接上頭不久的暗釘之一!
他竟然……也弄到了進入白羊洞“進修”的名額?進來做什麼?為了聯絡我?線上沒法說清的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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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寧心中微沉,諸多念頭起伏不定。
幾乎就在同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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