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擊,恐怕連手中這十幾萬最後的、真正能戰的兒郎,都要被這無休止的平叛、鎮壓、消耗,磨儘了銳氣,最終葬送在這異鄉。
「不能等了————」他眼中最後一絲僥幸的光芒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朕可以敗,可以退回白山黑水,但大金的根,不能斷在朕手裡!」
說話間,他不受控製的摸了摸身上的皇帝袞服。
而眼神之中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掙紮,甚至就連身體都開始不受控製的顫抖了起來。
這是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可以說,縱觀整個青史之上,能夠做出這般決定的人或許都沒有幾個。
退出中原.....就相當於放棄了皇位。
縱使是他仍不退位,都不可能再維持住如今的影響力了。
可他又能如何呢?
完顏迪古乃此人最大的優點或許就是足夠清醒。
當初的他能夠率先選擇造反,便足矣說明了這一點。
而如今他隻是在做一個最利於他自己,最利於整個女真部落的決定。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給女真留下退路。
而白雲黑水之間,便是最好的選擇。、
次日,垂拱殿內。
完顏迪古乃召集眾臣,臉上重新掛上了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強硬。
「江南宵小作亂,何足為懼?」他聲如洪鐘,手掌重重拍在輿圖上應天的位置,「顧暉想要江南,就得拿命來填!」
「傳朕旨意:韓常所部,給朕死守淮東至揚州一線,寸土不讓!」
「沿途塢堡寨柵,悉數加固!」
「征發所有丁壯,充作民夫輔兵!
「告訴將士們,守住這裡,朕與他們同在應天,與他們決一死戰!」
他做出了一副要與顧暉在江南決一死戰、誓與疆土共存亡的姿態。
命令一道道發出。
完顏迪古乃不斷的調集物資,整修城防,懲罰作戰不力的將領,獎賞勇武之士,甚至還公開處決了幾個散播悲觀言論的軍官。
整個應天乃至周邊金軍控製區,瞬間被一種臨戰的緊張氣氛所籠罩,似平皇帝真的要在這裡進行最後的、玉石俱焚的抵抗。
然而,在無人知曉的深夜,完顏迪古乃秘密召見了自己的長子完顏光英,以及兩名絕對忠誠、掌管著最核心女真親軍和皇室財貨的心腹老臣。
燭光昏暗,映照著三張凝重至極的臉。
「光英,你聽著,」完顏迪古乃的聲音壓得極低,全無白日的激昂,隻有沉甸甸的托付,「朕留在應天,是要給你們爭取時間。朕會在這裡,吸引顧暉和天下人的目光,做出決戰的姿態。」
他看向那兩名老臣:「你們二人,協助光英,以向開封轉運重要器物、北上征集援兵糧草為名,即刻開始準備。」
「將府庫中最為精華的金玉、典籍、工匠名冊、遼東舊部圖譜,還有那些善於築城、治鐵、識字的漢兒匠戶,分批秘密運出應天,經開封,退往東萊。」
「擇機返回北疆!」
「記住,動作要隱秘,但路線要穩妥。」
「沿途接應的,必須是我們女真自己的老部族。漢人官員,一個也不得經手核心事務!」
「光英,」他緊緊握住長子的手,目光灼灼,「你的任務,不是打仗,是帶著這些種子,平安回到北疆!」
「回去後,不要急於爭權,先穩住舊地,聯絡諸部,恢複生產,演練兵馬。」
「中原的繁華雖然讓人著迷,但別忘了,我們的根本在草原和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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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暉再強,但他的法子,未必適合寒冷的北國。」
「隻要種子在,根就在,就還有再起之時!」
他的表情是那樣的嚴肅。
雖然眼神之中仍是有著些許的掙紮,但態度卻是異常的堅定!
「父皇.....」完顏光英身體亦是控製不住的顫抖,認真看著完顏迪古乃說道:「當真要如此嘛?」
「我們還有人馬!」
「還有江南可以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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