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頻繁,故意暴露行蹤,將「欲從此路側擊斷敵歸路」的意圖,赤裸裸地展示在蒙古哨探眼前。
同時,小股精銳部隊不斷對這兩處關隘外圍進行試探性攻擊,製造摩擦,施加壓力,力求讓蒙古軍相信,宋軍的主攻或重要牽製方向就在於此。
嶽雷所率的真正奇兵約五千精銳騎步混合部隊,則完全轉入地下。
可以說,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斷按照顧晏的計劃部署。
應天府。
夜,烏雲密布,不見半分光芒。
郎中府邸,內書房。
已是子夜時分,書房門窗緊閉,厚厚的棉簾遮擋了最後一絲可能泄出的光。
屋內隻點了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黃搖曳,將王郎中那張平日白淨、此刻卻晦暗不明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獨自坐在書案後,仿佛在等待什麼,又仿佛在掙紮。
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叩門聲響起,三長兩短。王郎中身體微微一顫,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進來。」
門被無聲地推開又合上,一個穿著王家仆役常見青衣、低著頭的人影閃了進來。
此人步伐輕捷,動作間毫無尋常仆役的瑟縮之態。他走到書案前三步處站定,緩緩擡起頭。
油燈下,是一張平平無奇、屬於大眾臉的麵孔,唯有一雙眼睛,在擡起時閃過一絲與這身打扮截然不同的銳利與沉靜。
「老爺。」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古怪的口音,並非純粹的應天官話,也不像北方任何一地土音。
王郎中盯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應聲。
那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尋常家務,內容卻石破天驚:「大汗讓小人傳話給王老爺。」
「前線的事,大汗自有安排,定會死死咬住顧晏,叫他脫身不得,進退兩難。」
「大宋如今內憂外患,天災人禍並起,朝廷焦頭爛額,顧氏獨木難支,正是千載難逢的時機。」
他微微前傾,聲音更低,卻字字如錘,敲在王郎中心上:「大汗深知老爺,及與老爺同心諸位大人的難處。」
「戰事綿延,漕運阻塞,商路斷絕,家族產業損耗日巨,長此以往,縱是百年積累,亦恐難以為繼。」
「更何況,今歲天象詭異,災異頻發,朝廷府庫空虛,來日加賦加稅,或是強行攤派,首當其衝者,又是何人?」
王郎中臉頰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握著鎮紙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大汗說了,」那「仆人」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亦非一族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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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室氣數如何,老爺比小人更清楚。」
「顧氏縱然忠勇又能支撐幾時?」
「待得大局抵定,大汗願與江南士紳共治天下。」
「屆時,劃江而治,互不侵犯,商路重開,漕運暢通,老爺與諸位大人的家業,非但可保無虞,更可借此東風,百尺竿頭。
「大汗金口玉言,隻要老爺及諸位大人————行個方便。」
「行個方便?」王郎中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嘶啞,「什麼方便?又能如何方便?」
「顧晏尚在定州,顧清雖————雖才具有限,可顧氏樹大根深,禦史台如鐵桶一般————」
「老爺無需過慮。」那人打斷他,語氣篤定,「顧晏被大汗拖在河北冰天雪地之中,分身乏術。」
「朝中之事,隻需關鍵之時,有人能說幾句話,遞幾份折子,或是讓某些消息走得慢些,某些調令出些「意外」————並不需老爺親自衝鋒陷陣。」
「至於禦史台,」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鐵桶也有縫隙,老爺經營多年,豈會毫無門路?」
「即便沒有,大汗安排的人,也自會協助。」
「老爺隻需————點頭即可。」
書房內陷入了死寂,隻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啪聲。
王郎中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
劃江而.————互通有無————家族產業得以保全甚至擴張————這些字眼如同魔鬼的吃語,在他腦中盤旋。
另一邊,是忠君報國的大義,是顧氏可能的清算,是身敗名裂、九族儘誅的恐怖景象。
同樣的,還有那避免不掉的千古罵名。
他太知道此舉意味著什麼了。
幾乎是將肉主動分給狼來吃。
可他又能如何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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