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和徐妙雲王妃鬆開了緊握的手,開始對著窗外偶爾掠過的奇特景色小聲交談,臉上驚容漸去,換上了新奇的笑意。馬秀英皇後則撚著佛珠,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列車繼續怒吼著向前飛馳,將無儘的田野、村莊、河流拋在身後。約莫兩刻鐘後,車速開始平緩降低,遠處,一座規模稍小但同樣嶄新的車站建築出現在地平線上,站牌上“定遠”二字清晰可見。
“洪武號”平穩地滑入定遠站月台,穩穩停住。站台上,定遠知縣率領本地士紳百姓,早已跪候多時。
他們抬頭看著這噴雲吐霧、仿佛自神話中駛來的鋼鐵巨獸,以及獸腹中安然走出的太上皇、皇帝、吳王等貴人,臉上的表情混合著極致的敬畏與懵懂的激動,山呼萬歲之聲都帶著顫音。
儀式並未在此久留。朱元璋興致高漲,直接揮手:“繼續走!去徐州!咱要看看,這鐵龍一口氣能跑多遠!”
列車再次啟動,繼續北進。過滁州,穿臨淮,繞經龍興之地鳳陽時稍作減速以示敬意,隨後便一路呼嘯,在午後時分,抵達了此段鐵路的終點——雄踞南北要衝的徐州,“雲龍山站”。
當“洪武號”噴吐著最後一股白汽,穩穩停靠在宏偉的雲龍山站月台時,車廂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車廂角那架精巧的“自鳴鐘”。
從龍江站出發至此,六百九十餘裡路程,包含中途短暫減速和定遠站停靠,總共用時,不到四個時辰!
“四個時辰……六百裡……”曹國公李文忠喃喃道,這位老帥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當年老夫隨陛下北伐,精銳騎兵晝夜兼程,日行二百裡已是極限,且人馬俱疲。這火車……載著這麼多人,跑得比騎兵快,還不累……真真是……”他找不出詞來形容了。
何止是他,所有人都被這個事實再次深深震撼。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親身體驗更是顛覆認知!火車帶來的,不僅僅是“快”,而是一種對時間、空間、距離認知的根本性顛覆!
在徐州雲龍山站,舉行了簡短的抵達儀式。
徐州知府及地方文武、耆老代表恭迎聖駕,場麵隆重。朱元璋下車,在月台上走了走,甚至親手摸了摸那還有些燙手的火車輪子,敲了敲冰冷的車廂鋼板,問了墨籌好幾個關於蒸汽機原理的問題。墨籌受寵若驚,結結巴巴地用儘量通俗的話解釋,老爺子聽得半懂不懂,但臉上的滿意之色越來越濃。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朱元璋環視著巨大的火車站和遠處蜿蜒的鐵路,對朱標和朱棟道,“這還隻是一期,隻到徐州。標兒,棟兒,接下來呢?什麼時候能修到北平?修到太原?修到西安?修到九邊去?”
朱棟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父皇,二期工程規劃已在進行中,自徐州向北,經兗州、濟南、德州、滄州,直達北平。若錢糧、物料、人力充足,工程順利,快則七年,慢則九年,應北鐵路全線貫通,當可預期。屆時,自應天至北平,兩千餘裡,乘坐火車,三日內必達!”
“三日內……兩千裡……”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條橫貫帝國南北的鋼鐵脊梁,“好!砸鍋賣鐵也得修!標兒,戶部那邊,你要盯緊了!棟兒,技術上的事,你多費心!還有你,墨籌!”他轉向旁邊激動得手足無措的墨院長,“好好乾!把火車造得更好,跑得更快!需要什麼,跟吳王說,跟皇帝說!朝廷支持你!”
“臣……臣叩謝太上皇天恩!必肝腦塗地,以報陛下、吳王知遇之恩!”墨籌撲通一聲跪倒,熱淚盈眶。對於一個醉心技藝的匠人而言,還有什麼比最高統治者的認可與支持更讓人激動?
回程時,已是申時末,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將天空染成絢麗的錦緞,也給蜿蜒的鐵路和奔馳的列車鍍上了一層輝煌而溫暖的金邊。
車廂內氣氛比去時輕鬆熱烈了許多。最初的恐懼與震撼,已化為興奮的討論、暢快的談笑以及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不少人已經開始具體規劃如何利用鐵路——勳貴們想著運兵運糧,文官們想著調運稅銀物資,家中有商賈的官員則已經開始琢磨沿線的商機。
朱棟靠在舒適的椅背上,聽著耳邊的喧囂,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逐漸被暮色籠罩的江山,心中一片寧靜的喜悅與淡淡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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