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噸海水的怒吼取代了基地刺耳的警報,成為了這片深淵唯一的挽歌。“龍巢”這座龐大的海底堡壘,在自身毀滅程序和林楓引發的爆炸雙重打擊下,發出了結構徹底崩解的哀鳴。巨大的合金梁柱扭曲斷裂,厚重的裝甲板被無法想象的水壓撕開揉碎,無數設備和碎片被狂暴的暗流裹挾著,如同玩具般四處衝撞。
黑暗、冰冷、窒息、毀滅。
趙擎天死死攥著那塊冰冷的硬盤,另一隻手拖著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蘇清影,憑借著殘存外骨骼的動力和求生的本能,在崩塌的金屬叢林和咆哮的水流中拚命掙紮。他記得地圖上另一個逃生通道的大致方向,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海水瘋狂湧入他的麵罩,壓力擠壓著五臟六腑,每一次劃水都伴隨著肋骨的劇痛和氧氣的飛速消耗。
蘇清影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冰冷和缺氧讓她逐漸失去知覺,全靠趙擎天拖著前行。
他們看不見林楓。在他們被暗流衝開,眼睜睜看著林楓踉蹌地衝入那條審判官撞出的破口後,巨大的結構坍塌就徹底隔絕了視線。那條通道通往何處?是絕路,還是另一條生路?無人知曉。趙擎天隻能在心中嘶吼著戰友的名字,然後被求生的浪潮推著,衝向未知的前方。
…
林楓的狀態更加糟糕。
他被狂暴的水流裹挾著,在黑暗的、充滿金屬碎片的通道中翻滾撞擊。作戰服早已破損嚴重,冰冷的深海直接侵蝕著他的身體。基因崩潰的劇痛、能量爆發後的極致虛弱、以及Λ序列和古血本能因爆炸和海水衝擊而暫時沉寂後的空洞感,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那一點在最後關頭掙紮出來的微弱自我意識,如同暴風雨中最後一盞油燈,明滅不定。
不能死…
不能死…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求生的本能,這一刻超越了所有混亂的力量,成為了主導。
他殘破的身體在冰冷海水中下意識地蜷縮,減少衝擊麵積。意念雖然無法外放,卻在本能地引導著體內那僅存的、微弱到極致的氣血,按照最基礎的家傳內息法門運轉,最大限度地降低氧氣消耗,維持著心臟最基礎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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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水流衝出破口,衝入了更加廣闊無垠的黑暗深海。“龍巢”崩潰的巨大漩渦在他身後拉扯,但同時也產生了複雜的亂流。一股暗流恰好卷住了他,將他帶離了最致命的崩塌核心區。
不知在黑暗和冰冷中漂浮了多久,撞擊了多少次暗礁或廢墟,他的意識幾乎要徹底渙散。
突然,他感到胸口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
是那枚銀色圓盤。
在極致的冰冷、死亡的壓力以及他純粹到極致的求生意誌刺激下,這枚來自星骸的“螢火”碎片,再次被觸動了。它沒有釋放強大的能量,而是散發出一種極其柔和、頻率獨特的波動,如同最細微的漣漪,輕輕拂過林楓瀕臨崩潰的身體。
這股波動似乎與深海環境中某種未知的能量場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共鳴,形成了一層肉眼不可見的、薄弱的能量薄膜,微微抵消了一部分可怕的水壓,並極其緩慢地…引導著他身體周圍的水流。
這不是拯救,而是一線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緩衝和指引。
同時,圓盤將那微弱共鳴中捕捉到的一絲信息,傳遞入林楓即將熄滅的意識中:一個方向。一個水流相對平緩、能量場似乎更加…“友好”的方向。這感覺極其模糊,更像是一種直覺。
沒有思考的能力,林楓憑借著這最後的求生本能和那微弱的指引,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如同隨波逐流的浮木,卻又帶著一絲微弱的自主性,向著那個方向漂去。
…
另一邊,趙擎天拖著蘇清影,曆經九死一生,終於在一片混亂中撞進了一個半塌的應急氣閘艙。幸運的是,這裡的逃生潛艇發射架雖然受損,但一艘小型應急深潛器還完好地固定在軌道上!
他用儘最後力氣打開艙門,將蘇清影塞進去,自己也爬了進去,迅速關閉艙門,啟動緊急脫離程序!
深潛器劇烈震動,從崩塌的基地中彈射而出,瞬間被外麵的黑暗和亂流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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