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衝出去。沒有猶豫,沒有廢話,短刀直取段方成咽喉——這是她這一年學到的:生死搏殺,先手者活。
段方成側身,刀鋒擦著頸側劃過,帶起一絲寒意。他反手一刀,砍在廖觀音左臂——正是舊傷的位置。
劇痛讓她踉蹌後退,血瞬間浸透粗布棉襖。
三個護衛從柴堆後躍出,舉刀撲向清軍。他們都是火盆山幸存逃散後聚攏來的老兵,知道今夜凶多吉少,但沒一個人退縮。
第一個護衛被亂槍打死——清軍用的是新式的後膛槍,近距離威力驚人。鉛彈在他胸口開出碗大的洞,血噴出來,在雪地上潑出一朵猩紅的花。
第二個護衛砍翻兩個清兵,腿卻被刀砍斷,人栽倒在地,仍用刀亂揮,直到被亂刀剁碎。
第三個護衛撲到廖觀音身邊,用身體擋住射來的子彈:“娘娘……走……”
話沒說完,背上連中三槍,軟倒下去。
廖二娃紅了眼,舉著父親留下的柴刀——刀身早已崩缺,刃口翻卷——嘶吼著撲向段方成。
“二娃!別——!”廖觀音嘶喊。
太晚了。
長矛刺穿少年單薄的胸膛。矛尖從後背透出來,帶著血,在雪光下亮得刺眼。
廖二娃低頭看著胸口的矛杆,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張嘴想喊姐姐,血卻從嘴裏湧出來。他慢慢跪下,倒下,眼睛還睜著,看著灰白的天空。
廖觀音撲過去,抱住弟弟。
身體還是溫的,但胸口那處貫穿傷,血正汩汩往外冒,止不住。
“二娃……二娃……”她喃喃著,手徒勞地捂住傷口,血從指縫裏湧出。
段方成走過來,刀尖挑起她的下巴。
這個角度,他看清了她的臉——比他想象中年輕太多,頂多十七八歲。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眼睛裏的光沒滅,像兩簇燒到最後的炭火。
“廖觀音,”段方成的聲音意外地平靜,“束手就擒吧。你弟弟死了,曾羅漢死了,火盆山那些人,也死得差不多了。你還能怎樣?”
廖觀音抬起頭。
雪落在她臉上,落在睫毛上,很快化成水,混著眼角的淚一起流下來。
但她沒哭出聲。
隻是盯著段方成,一字一句,聲音沙啞卻清晰:
“要殺要剮隨便。但你們記住——紅燈不會滅。我死了,還有下一個廖觀音。下一個死了,還有下下一個。隻要這世道還欺負人,就永遠有人反!”
段方成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揮揮手:“綁了。”
沉重的木枷套上脖頸,鐵鐐鎖住腳踝。枷是特製的,比尋常囚枷重一倍,壓得廖觀音直不起腰。鐵鐐的鎖鏈隻有一尺長,邁不開步,隻能小步挪動。
清兵撕破她的棉襖——名義上是“搜查凶器”,實則是羞辱。破絮露出來,肩上的傷口暴露在寒風裏,很快凍得發紫。
段方成讓人找來一乘竹轎——不是給她坐的,是怕她傷重死在路上,沒法向岑春煊交代。她被扔進轎子,像扔一袋糧食。
出鎮子場時,天亮了。
細雪還在下,鎮上的百姓被驚動,三三兩兩聚在路邊。有人縮著脖子看熱鬨,有人低頭快步走過,有人躲在門縫後偷窺。
廖觀音從轎簾的縫隙裏往外看。
她看見一個老婦人抹眼淚,那是周老三的婆娘;看見幾個半大孩子瞪大眼睛,眼神裏有恐懼,也有好奇;看見賭場錢老板站在招牌下,笑眯眯地朝段方成拱手。
轎子經過鎮口那棵老槐樹時,廖觀音突然扯開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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