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之後,江畋便如願得到了所有想要的答案。這位名為赫盧曼的亂黨首領,骨子裡本就沒有多少堅韌的意誌,先前的囂張與狠辣,不過是仗著人多勢眾與幕後勢力的扶持,一旦淪為階下囚、身陷絕境,那份偽裝便瞬間土崩瓦解。負責審訊的內行隊員,甚至未曾動用嚴苛的刑訊手段,僅僅拿出最基礎的丙類審訊方案,稍作施壓,便輕易擊碎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與意誌。
隻用了半套的詢問手段,赫盧曼就吃不住苦痛煎熬,宛如同驚弓之鳥,方寸大亂,恨不得將自己從小到大的所有惡事,無論巨細、不分輕重,一股腦地傾訴殆儘,語氣裡滿是卑微的乞憐,隻求能從這場無儘的折磨中解脫,換一個乾脆利落的死法。
審訊中透露出的消息,既有慰藉人心的線索,也有令人愈發凝重的隱憂。好消息是,潛藏在這支亂黨背後的支持者,果然與暗中崇拜“紅神”的地下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赫盧曼的部下之中,就有不少人暗中信奉紅神,他們借著紅神崇拜的詭異說辭,一方麵蠱惑、恐嚇那些被強行裹挾而來的民壯,讓其不敢反抗、乖乖聽話;另一方麵,也依托紅神組織的隱秘網絡,獲取了各方渠道的消息,為亂黨的劫掠與擴張提供便利。除此之外,赫盧曼在率軍攻占、抄掠沿途村鎮時,除了將青壯男性裹挾入隊、擴充兵力,還會專門挑選出年輕女性與孩童,按照幕後勢力的要求,送往指定的隱秘地點,以此換取亂黨所需的物資、兵器器械,乃至關乎邊境局勢的關鍵內部消息。
但壞消息同樣不容忽視。幕後勢力派來與赫盧曼聯絡的使者,始終將身份隱藏得嚴嚴實實,赫盧曼自始至終都未曾見過其真麵目,僅知曉雙方秘密聯絡的專屬印記,以及使者所用的一個模糊代號,再無其他有用信息。更令人忌憚的是,這名使者身邊隨行的護衛,個個戰力強橫,身手遠超尋常武士,足以輕鬆擊倒並鎮壓那些在私下運輸、移交人員物資時,偶然失控暴走的“受祝之子”。
赫盧曼並非沒有過刺探對方身份的念頭,他曾暗中派遣精乾好手,悄悄跟蹤、追跡那名使者,試圖摸清其底細與幕後勢力的根基,可那些派出去的人手,卻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複命。不久之後,那些人手的頭顱便被懸掛在,他們前行路線的樹木上,無聲地警示著赫盧曼——任何試探與窺探,都將付出慘痛的代價。
自此,赫盧曼再不敢有半分異心,隻能乖乖聽從來人的吩咐,不敢流露絲毫怠慢與逾越。但是,在與幕後勢力的代表多番接觸之下,個別來人還是不免有些懈怠和放鬆警惕,從細節上泄露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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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低調樸素的衣物之下,那種似有若無、浸漬入味的特有熏香,絕非尋常市井百姓或是軍旅之人所能擁有;還有他們習慣性摸索腰間——那裡空空如也,顯然是長期佩戴某種把玩之物,隻是為了隱藏身份才刻意取下;更不用說他們行走站立時沉穩規整的姿態,言語間暗藏章法的微妙節奏與腔調,都透著與表麵樸素裝扮截然不同的氣度。
這些細微之處,都被始終留了一個心眼的赫盧曼看在眼裡、記在心中,暗中生出了些許揣測與懷疑:對方大概率是來自北方草原的人士,卻又長期生活在某處宗教場所之中,甚至在教內擁有不低的教職身份,才會兼具草原的腥膻與教門的內斂。
順著這個念頭推及開來,赫盧曼愈發驚疑和揣測莫名,一直在幕後暗中影響、指引他這支“義軍”迅速做大的,絕不會是無名之輩,大概率是本地出身的高官、手握權勢的大貴族,乃至是邊境藩屬的頭麵人物——他們需要借他之手,攪亂鹹海道與火尋道之間的局勢,以此掩護某種正在暗中進行、不便公開的事態。
亦或是,他們隻是將他當作一枚可利用的棋子,借著他不斷掀起的反亂、騷變與劫掠襲擊,一步步削弱大夏朝廷與地方官府在邊境的控製力和影響力,為另外一些暗懷不軌的勢力,製造應時而動、深入乾預地方事務,乃至公開擴張軍備、積蓄實力的契機與由頭。
至少,對方敢於隱晦地暗示、許諾日後伺機對他進行招安,這一點便讓赫盧曼在暢想日後榮華富貴之餘,不得不暗自揣摩再三——對方既有如此底氣,背後必然有著足以抗衡朝廷的勢力,而他這枚棋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又會在事成之後迎來怎樣的結局,始終是個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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