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蹲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歪著頭仔細打量起籠子裡的海東青來。
一人一鷹就這麼對視了五六秒,趙大寶忽然覺得這鷹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子你別打歪主意的警覺勁兒,跟火車站裡那些老乘警有一拚。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這鷹,脾氣不小。
何止脾氣不小。
大迷糊蹲在旁邊接話,昨天我奶給它喂食,差點被叨了一口。
趙大寶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煙掐了,然後湊到孫有誌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孫叔,我有門路。您交給我,我幫大牛叔尋摸尋摸買主。這玩意兒得找懂行的,要不然賣不上價,白白糟蹋了。
孫有誌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露出幾分猶豫:石頭,你是說有專門玩這個的?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趙大寶擺擺手:不會。我認識個玩鷹的老把式,在通州那邊有個院子,專門收調教這種猛禽的。他出的價肯定比市麵上那些二道販子實在。
孫有誌愣了一下:真的?那敢情好!大牛那邊我回頭跟他說一聲,讓他放心。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不過石頭,你跟人家熟不熟?別到時候人家嫌麻煩不收。
趙大寶笑了:孫叔您放心,那人跟我師父是老相識,我去找他,他還得給我師父幾分麵子。再說了,這海東青品相這麼好,懂行的一看就知道值錢。他不收,那是他走寶了。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籠子裡的鷹,補了一句,不過我得先把它帶回去,讓專業的人好生照看兩天,擱雞籠子裡不是個事。回頭別養瘦了,更賣不上價。
孫有誌連連點頭:那當然,你拿去。不過石頭,這東西野性大,你可得留神。
沒事孫叔,我小時候在村裡沒少跟鳥打交道。
趙大寶麵不改色地扯了個幌子,然後蹲回去伸手去開雞籠的門。
那海東青警惕地往後縮了縮,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趙大寶也不急,手在它眼前慢慢晃了晃,動作放得很輕,等它稍微適應了一下,才慢慢探進手去。
那鷹歪著腦袋打量了他兩眼,竟然沒有啄他,反而低下頭繼續啄那塊肉乾了。
趙大寶趁勢輕輕握住了它的爪子,另一隻手托住身體,穩穩地把它從籠子裡抱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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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海東青在他手裡掙了兩下,幅度不大,似乎也感覺到了這個人沒什麼惡意。
趙大寶把它往懷裡攏了攏,站起身來,感覺到它爪子的力道和溫熱的身體隔著衣服貼上來,心裡暗暗有了數——這老夥計,回頭好好調教調教,絕對是個好幫手。
他又跟孫有誌和孫奶奶聊了幾句,問清了大牛叔住的病房號,說好了回頭去醫院看大牛叔,又揉了揉小月月的腦袋逗了兩句,這才抱著海東青出了院子,把它小心翼翼係在三蹦子挎鬥裡。
那鷹蹲在挎鬥邊上,左顧右盼地看了看四周的新環境,倒也安靜,沒爭沒鬨的。
趙大寶發動三蹦子,突突突地往自家方向開。
胡同裡晨光正好,幾隻麻雀在屋簷上蹦躂著。
三蹦子拐進自家院門的時候,老娘陳淑貞正端著一盆水從院裡出來潑在門口,一抬頭看到趙大寶回來了,先是高興,目光落在挎鬥裡那個毛茸茸的東西上,盆在手裡頓了一下。
那是什麼??
趙大寶把三蹦子停好,抱著海東青跳下來,衝他娘咧嘴一笑:娘,看看我弄了個什麼玩意?
老娘陳淑貞起初沒看清,眯著眼湊近了半步,等到趙大寶懷裡那隻海東青忽然抖了抖翅膀,刷地張開來——那翅膀展開的幅度比母雞大了三四倍都不止,蓬蓬的一團褐羽,在晨光裡投下一大片陰影。
陳淑貞嚇得一聲驚叫,手裡的盆子脫了手,往後連退了兩步,臉上又驚又笑:你這孩子!哪弄這麼個大家夥回來!
屋裡頭正在吃飯的三丫和小四耳朵尖得很,一聽到老娘叫喚,碗筷一撂就躥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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