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回來的時候路過趙大寶身邊，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什麼也沒說，但那個動作裡滿是暖意。
這時候屋裡都是自己家人了，大奎他們兄妹幾個早吃飽了也回屋睡覺去了，炕桌上隻剩爺爺、二叔、二嬸和趙大寶，以及剛回屋的奶奶。
爐火還在燒著，偶爾發出劈啪一聲輕響，窗外的夜風輕輕吹著，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趙大寶往炕上一躺，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覺得這日子，真舒坦。
他側頭看了看炕桌對麵正慢悠悠收拾碗筷的奶奶和二嬸，又看了看靠在炕沿上閉著眼假寐的爺爺，心裡頭踏實得很。
外麵的夜風還在刮著，但屋子裡暖融融的，灶膛裡還有餘火，把整個屋烘得跟裹了層棉被似的。
趙大寶往爺爺身邊拱了拱，壓低聲音開口：“爺爺，跟大姑通上電話沒？”
剛剛還在假寐的十三爺聽到這話，眼皮子動了動，睜開了眼睛，目光轉向頭頂的房梁：“通上了，去的公社郵局打的電話。”
奶奶在旁邊接過話頭，手裡疊著碗筷：“你爺自從跟你大姑通完電話，去掃盲班別提多積極了，我看他就是嫌長途電話太貴了，而且總不能每次字不會寫都問大奎他們幾個吧？”
“他這個當爹的，在他大姑娘麵前還要不要麵子了？最後愣是靠著肚裡那點墨水給你大姑寫了好幾頁的信。”
爺爺被奶奶揭了短，還瞪了奶奶一眼，可惜回應他的是奶奶又瞪了回來，爺爺那是立刻秒變鵪鶉。
二嬸在旁邊低頭偷笑，二叔盤坐在炕上剔著牙，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也跟你大姑講話了，也不知道你大姑為啥說等來京城的要收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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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此，奶奶和趙大寶對視了一眼，笑而不語——隻有他們倆知道，那是趙大寶在大姑麵前告了狀，還是三兄弟一起告的，一個沒落下，回來不收拾你收拾誰？
二叔沒有注意到趙大寶和奶奶的表情，繼續說：“還是你小叔方便，單位就有電話。上次回來看他那嘚瑟勁，想來沒少給你大姑打電話。”
這時候趙大寶順著爺爺的目光，看向牆上那個相框，裡麵是自己帶回來大姑和小翠的照片，相片的邊角已經磨得有些起毛了，想來爺爺奶奶沒少拿下來看。
一家人自然又聊起了大姑，畢竟趙大寶是當事人，那知道的肯定比老大一個傳話的多。
二嬸洗完鍋就拉著趙大寶問這問那，奶奶雖然已經聽過一遍了，但還是湊上來想再聽一次。
趙大寶又把剛回來時跟奶奶講的那些內容，重複著說了一遍......大姑做的擔擔麵，餃子是如何好吃，大姑住的環境、小翠上學的事、街坊鄰居對她們娘倆的照應......一家人聽得如癡如醉，二叔剔著牙都忘了動了。
......
天色漸晚，二叔和二嬸也去睡覺了，屋裡漸漸安靜下來，炕上就剩下趙大寶和爺爺、奶奶。
爐火燒得正旺，偶爾劈啪一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十三爺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問道躺在炕上的趙大寶：“石頭，你爹回來時候說你給你大姑留東西了。你跟爺爺說說，留了啥？”
趙大寶側過身來看著爺爺，臉上帶著那種“你猜猜看”的表情：“爺爺，奶奶都沒問，你一個老頭子問啥？小孩子的事大人少打聽。”
十三爺一聽，嘿了一聲，這小兔崽子倒反天罡——別人家是大人的事小孩少打聽，到自己家倒過來了。
他坐起來，拿枕頭墊著背：“你爹說你肯定給你大姑留東西了，問你也不說。是不是給你大姑留錢了？讓你奶奶給你報銷？”
趙大寶一翻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爺，咋不是你給我報銷？讓我奶報銷什麼？”
“以後等我有孩子了，我奶給我多帶兩年孩子就當報酬了，一個帶兩年，我準備生十個八個。至於留了什麼——嘿嘿，秘密，就不告訴你。”
老太太一聽就樂了，伸手在趙大寶腦門上拍了一下：“十個八個？你當你是配種的豬呢？”
十三爺在旁邊被那句“配種的豬”逗得吭哧吭哧笑，趙大寶也捂著臉笑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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