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拋出了第六題的第三個提示:
【提示三:這位皇帝力圖改革八旗製度,給八旗將士分發土地,令其耕種謀生。】
這個提示,在前兩個時空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努爾哈赤時空的八旗貝勒和將士們聽了,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分地耕種?這不本就是咱們的老本行嗎?”莽古爾泰嚷嚷道,“打仗時抄家夥,不打仗時擺弄田地獵弓,天經地義!”
努爾哈赤也微微頷首,在他看來,保持八旗的耕戰本色,是維持戰鬥力的根本。
順治時空的旗人對此也並無太多異議。入關之初,跑馬圈地,不就是為了讓八旗子弟有“恒產”,能安心駐防,成為王朝穩固的基石嗎?此時許多旗人仍保持著部分生產習慣,對此政策尚能接受。
然而,這個提示傳到康熙五十二年的時空,卻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此時的八旗,尤其是駐守京師的旗人,經過數十年的承平歲月和朝廷優渥的供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出則為兵,入則為民”的樸素軍事組織了。他們習慣了按月領取錢糧俸米,習慣了各種特權,視勞作、耕種為賤業。
一個正在北京茶館裡聽著小曲、提著鳥籠的旗人青年,聽到天幕的話,猛地跳了起來,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憤怒:
“什麼?!讓我們去種地?!我爺爺跟著太祖、太宗皇帝入關,流過血、立過功!我阿瑪也在南邊打過仗!憑什麼到了我這輩,還得去土裡刨食?!朝廷發的錢糧是天經地義的!這哪個混賬皇帝想出來的餿主意?!”
他的怒吼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八旗子弟的心聲。一時間,北京城內各處旗人聚集之地,怨聲載道,議論紛紛。讓他們放棄優渥閒適的生活,重新拿起鋤頭?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這項政策不僅觸動了他們的利益,更挑戰了他們賴以生存的身份優越感。
而這股來自八旗內部的強烈反彈,雖然其具體聲音和場景無法被其他時空直接聽聞目睹,但乾隆和道光時空的統治者們,僅僅通過天幕揭示的這項政策內容本身,就足以讓他們瞬間預見到在康熙時空可能引發的驚濤駭浪!
乾隆手中的玉扳指被他捏得咯咯作響,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無需親耳聽到康熙朝旗人的怒罵,僅憑自身朝局的經驗和對八旗現狀的了解,就能想象那將是何等劇烈的反對聲浪。他深知父皇(雍正)這項政策的初衷是為了解決八旗生計,減輕財政負擔,但他更清楚其推行的巨大難度以及在現實中遭遇的挫敗。
“麻煩大了……”嘉慶皇帝聲音發顫,他仿佛能透過天幕,看到另一個時空裡因利益受損而躁動的八旗子弟,“文官士紳的反對尚可憑借皇權與八旗武力壓製,可若連八旗自身都強烈反對這項觸及他們根本利益的改革……聖祖爺那邊,世宗爺(雍正)的處境將何其艱難?!”
道光也是麵沉如水,一種深切的無力感籠罩著他。他們作為後世之君,站在已知曆史結局的視角,看得格外清楚:這項旨在“續命”的改革,意圖雖好,卻因其直接動搖了統治集團最核心支柱——八旗的既有利益和生活方式,而注定舉步維艱。曆史的慣性如此強大,即便在另一個時空提前揭露,其引發的結構性矛盾似乎依然難以化解。
“即便聖祖爺雄才大略,能暫時壓下浪潮,但隻要這個答案一揭開,世宗爺要麵對的,幾乎是整個賴以統治的根基力量的抵觸……”道光心中沉重。他們此刻的恐慌,並非源於聽到了什麼,而是基於對政策本質、利益格局和曆史軌跡的深刻認知,所產生的一種近乎絕望的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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