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天一這一次沒有出什麼幺蛾子。
他就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似的,褪去了往日的浮躁紈絝,看清了擺在饒家麵前的是滅頂死局。
父親饒寅鐘拚死為他鋪就的出逃之路,也是他僅剩的一線生機。
他但凡有半分任性莽撞,饒家將徹底萬劫不複。
生死關頭,萬般身外之物皆是累贅。
他沒有大肆收拾行囊,更無半分拖遝矯情,僅換了一身素淨便裝,孤身啟程。
這一趟出逃,並非倉促僥幸,而是饒寅鐘連夜布局的結果。
為了給兒子爭取出逃時間,迷惑甄家視線,饒寅鐘在石江本土接連放出多重煙霧。
一邊假意鬆口妥協,安排專人對接甄家資產清算,配合清點盛景投資賬目,移交部分邊緣股權,擺出一副任由收割的姿態。
一邊刻意調動少量名下關聯人員往南方口岸流動,製造饒天一將從南方出境的假象,混淆甄家視線。
饒天一謹遵父親部署,全程低調行事,最大限度隱匿自身行蹤。
數小時輾轉奔波,終於順利抵達蜃城高鐵站。
高鐵緩緩停穩,饒天一下車出站,剛踏入喧囂的出站大廳,異變突生。
四道身形挺拔的男子悄然靠上前來,他們看著就像是普通外勤執法人員。
他們手持手續,以“涉案關聯、配合核查”為由,依規上前控製住了饒天一。
動作利落克製,甚至都沒怎麼引起旁邊旅客們的注意。
他們將饒天一塞進一台商務車,車門落鎖,商務車很快便彙入車流……
石江,淺山別院。
偌大的庭院死寂沉沉,往日賓客絡繹不絕的盛景早已蕩然無存。
屋內燈火昏暗,冷清得令人心底發寒。
饒寅鐘獨坐在藤椅裡,難掩滿身疲憊。
昨晚徹夜未眠,今天又一直心神緊繃,他始終守在手機旁,一刻不敢鬆懈。
臨行前,他反複交代饒天一,登機之前,務必給他打個電話報平安。
這是父子二人最後的約定。
按照既定路程,饒天一早在兩個小時前就該抵達目的地,電話早該如期而至。
可屏幕始終漆黑安靜,沒有來電,沒有短信,沒有任何音訊。
起初,饒寅鐘還強行寬慰自己,或許是路途延誤,或許是信號不佳,亦或是中轉耽擱……
一遍遍自我安撫,心裡還僅存著最後一絲僥幸。
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所有僥幸儘數被消磨殆儘。
電話撥過去,卻一遍遍提示:“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饒寅鐘縱橫官場數十年,對局勢的預判敏感度遠超常人。
他知道,兒子肯定出事了。
緩緩閉上雙眼,胸腔湧上一陣徹骨寒涼,一聲悠長而苦澀的長歎,在死寂的客廳緩緩回蕩。
完了。
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他心裡無比清楚,兒子不是單純失聯,是被人精準控製。
自己布下的多重掩護,根本就沒有騙過對方。
甄家根本不屑於拆穿他的垂死掙紮,隻是將計就計,任由他在石江耗費精力演戲罷了。
背地裡,他們早已精準鎖定蜃城這條真正的出逃路線,提前布控,就等著饒天一自投羅網了。
饒寅鐘枯坐原位,整個人驟然蒼老許多。
他從夕陽垂暮靜坐至夜色沉沉,腦海中飛速複盤所有局勢、退路與籌碼。
所有退路已然全被堵死,他們饒家,隻剩死路一條!
退無可退,便無需再退。
良久,他緩緩抬手,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此前最為憎惡,如今卻唯一能寄予期望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饒寅鐘聲音沙啞低沉,褪去了所有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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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省長嗎?我是饒寅鐘。有空的話,我們見一麵。”
省政府大院,梁棟正獨坐案前,梳理近期局勢,為即將就位的中央專項督察組提前做好應對準備。
手機屏幕亮起,看到來電備注的瞬間,梁棟眸光驟然一凝,表麵卻依舊沉靜如水。
饒寅鐘如今主動致電邀約見麵,隻有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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