攛掇甄景淵去千嶂向梁棟求和,就是莊季同的第一步棋。
求和必然會激怒甄老爺子,爺孫倆的矛盾一旦公開化,甄景淵在甄家的日子就不會好過。
矛盾越深,甄景淵對甄家的離心力就越強。
等到爺孫倆徹底撕破臉的那天,甄景淵在甄家就待不下去了。
到那時候,莊家就是他唯一的退路。
莊季同的手指從書脊上收了回來,轉身走回書桌旁坐下。
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梁棟當年在燕京攪動風雲的時候,甄景淵還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畢業生。
那個時候,他也曾是梁棟的一個小迷弟,在跟同學討論起梁棟的事跡時也是兩眼放光,憧憬著有朝一日也能像梁棟一樣叱吒風雲。
這件事,甄景淵從沒跟任何人提過,連莊夢夢都不知道。
還是有一次翁婿兩人喝酒,甄景淵喝多了,說了不少真心話,莊季同才無意中知道了這件事。
後來,甄景淵靠著家族的扶持,一路順風順水,三十多歲就當上了民政部慈善社工司的司長。
身處部委,升職不是什麼難事。
可真要成就一番足以比肩梁棟那樣的事業,就難於登天了。
部委裡的司長一抓一大把,能真正走到最後的,寥寥無幾。
甄景淵自己也很清楚,他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沒有基層曆練的經驗。
而娶了莊夢夢之後,他要是想下基層鍛煉,就變得極為簡單了。
莊季同隻要打個招呼,在下麵給他安排一個像樣的位置,根本不算什麼事。
這也是莊季同手裡的一張牌。
你甄景淵想下去曆練嗎?
想,那就得靠莊家。
靠甄家?
甄家的根基在燕京和寧東,下麵省裡的布局,未必比莊家好用。
甄世強雖然是個省長,可他要想幫自己兒子安排一個市委書記或者市長,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再說了,由於回避政策,寧東甄景淵肯定去不了,至於其它省份,甄世強就更沒有那個能力了。
莊季同就不一樣了,他這個津門市委書記的影響力,絕非甄世強所能比的……
莊季同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也不在意,淺淺抿了一口。
甄老爺子以為把莊家拖下水,就能多一個盟友。
可他不知道,莊季同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盟友。
他想要的,是甄景淵這個人。
而甄老爺子和甄世強現在做的事情,恰恰是在幫他的忙——他們越是逼迫甄景淵,甄景淵就越往莊家這邊靠。
……
甄老爺子和甄世強得知莊季同點頭的這個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
好!好啊!甄老爺子難得露出了笑容,季同這個人,還是識大體的。有他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甄世強也鬆了口氣。
有了莊季同的表態,甄家在千嶂這盤棋上,就多了一個重要的籌碼。
就算最後真的跟梁棟撕破臉,有莊家在背後撐著,底氣也足了不少。
唯獨甄景淵,心裡卻有些鬱悶。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丈人了。
莊季同是什麼人?
津門市委書記,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他怎麼可能被甄老爺子一番偷換概念就唬住?
更何況,莊季同說的是不會不管,而不是一定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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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分寸拿捏得極好——進可以理解為親家之間互相幫襯,退可以理解為不會坐視甄家覆滅。
怎麼解釋都行,等於給自己留足了餘地。
這裡麵一定有問題。
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莊季同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找了個機會,跑到外麵給莊季同打了個電話。
石江的夜晚有些悶熱,卻有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江水的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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