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靈光的念頭如萬千顆星辰,從那紫氣氤氳的深處奔湧而出,朝著他撲麵撞來——
林溪舟猛地驚醒!
他渾身冷汗涔涔,粗重地喘息著,胸腔像拉風箱一樣起伏。夢境曆曆在目,那墨池深淵與紫氣清靈的強烈衝突感,讓他心悸不已。窗外依舊是瓢潑大雨,寒氣更甚。殿內一片死寂的黑暗。
冷。深入骨髓的冷,伴隨著饑餓帶來的胃部灼痛和空乏感。他摸索著身邊冰涼的碎磚斷木,指尖的傷口在冰冷的刺激下隱隱作痛。殿宇深處似乎有老鼠在啃噬朽木,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他抱著膝蓋,想重新睡去,卻被寒冷和那詭異的夢攪得心神不寧。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枕在膝上的包袱上——那裡包裹著那方古硯。
一陣風吹過,掀動殿頂幾片破碎的瓦片,些許寒雨冰冷地濺落在他額頭。林溪舟渾身一抖,目光落在了殿角一個破瓦罐上。那罐子是破的,斜倚在斷壁上,裡麵竟然蓄積了小半罐渾濁的雨水。
一個荒唐的念頭,不可抑止地冒了出來。
他摸索著解開包袱,將那方溫潤沉重的紫雲硯取了出來。冰涼的硯體接觸到指尖,那內蘊的暖意似乎又清晰了一點。硯身在黑暗中如同墨玉,唯有雲水紋路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勾勒出神秘暗影。
他拿起半根禿了頭的破筆——這是他僅存的書寫工具了。又小心翼翼地將破瓦罐裡的渾濁雨水,緩緩傾倒了些許入那深邃如潭的硯堂之中。冰涼的雨水在硯堂裡蕩漾。他猶豫片刻,然後將那半截禿筆的毫尖,輕輕探入墨池,心不在焉地、極其緩慢地磨動。
一下。兩下。三下……
粗糙的硯堂與禿筆毫尖摩擦,起初隻有細碎的沙沙聲,是墨汁遲遲未生的乾澀。
四下。五下……
雨聲風聲隔絕在外,老鼠似乎也停止了啃噬。林溪舟覺得自己像個瘋子。黑暗中研磨著一方不知多少年的古硯,用著渾濁的雨水和禿筆,期待什麼?奇跡嗎?
六下。七下……
就在他自嘲的念頭快要放棄時——
一股若有似無的、極其清冽的氣息,倏然鑽入鼻腔!
那香氣不同於世間任何一種香味。它像深山初雪融化時鬆針間的清冷空氣,像深潭凍住的冰麵乍然開裂透出的那股冷冽水汽,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墨的沉穩底蘊。初時極淡,卻迅速變得清晰可辨,沁人心脾,瞬間在小小的角落裡彌漫開來。林溪舟所有的雜念,所有關於寒冷、饑餓、前途的憂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去。
他心頭猛地一跳,低頭看去。
硯堂中那渾濁的雨水,在與古老石質的接觸下,顏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轉瞬間,竟沉澱成了濃鬱、通透、閃著內斂幽光的純黑!那香氣,正是從這烏光水亮的墨汁中散發出來!
是幻覺嗎?他用力吸了一口氣,那冷冽如冰泉的異香直衝肺腑,瞬間化作一股冰涼的氣流,直衝百會穴!
轟——!
仿佛堵塞多年的河道被澎湃的激流瞬間衝垮!淤塞昏沉的思緒刹那間變得前所未有的通明澄澈!連日趕考的積鬱、經書中久思不解的幽微義理、困擾多時對朝局的迷惘,此刻竟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梳理開來,條理清晰,豁然貫通!靈感如寒泉噴湧,汩汩而出,仿佛隻要一個念頭,那些精妙的辭句、縝密的思辨便自動在腦中排列組合,呼之欲出!
林溪舟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不知是冷,還是極度的亢奮!他死死抓住那半截禿筆,毫尖因為狂喜而微微顫抖。他迫不及待地摸索著從懷中掏出那本已經被雨水浸透、頁頁粘連的《策論集解》,用力撕下相對最平整的扉頁反麵。顧不上紙張的粗劣濕軟,更顧不上墨跡是否會暈開!
!筆落!墨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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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神有如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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