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間距和時間點,由遠及近,打破了長廊裡沉滯的死寂空氣。
陰影深處,兩個異常高大的輪廓從石柱後無聲地轉出,一左一右,踩著極其規律、毫無偏差的步伐,朝著劉本元和李茂青飄蕩的魂影徑直而來。
左側那一位,周身裹在一件異常寬大、看不出本色、仿佛由無數種汙濁暗塵反複浸透凝結成的麻布袍服裡。那張麵孔隱在連體風帽深深的陰影之下,完全無法分辨五官輪廓,隻能看見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幽暗。袍服邊緣絲絲縷縷垂落,如同無數凝固的黑色涎水,所過之處,青石板上留下極淡、卻又帶著一種奇特汙穢感的濕跡。
右側那一位,袍衫顏色是刺目的、毫無溫度的慘白,白得如同曝屍荒墳經年的骸骨布料。風帽下是一張臉,一張極其窄長、被無限拉扁了般的麵容,像是用力摁在冰冷青石上擠壓而成。慘白如紙的臉上,五官淡得隻剩下幾條象征性的刻痕——兩隻眼睛隻是兩個微微凹陷的黑點,一個鼻子是一個略深的三角凹坑,嘴巴則是抿直成一道蒼白冰冷的直線。這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餘下一種令人魂魄凍結的、純粹的執行命令般的冰冷木然。
他們手中沒有常見的差役棍棒,各執一條鏽跡斑駁、不斷滴落冰寒黑水的粗長鐵鏈。鏈條並非拖著地,而是詭異懸垂,末端隱隱沒入袍袖深處,仿佛是肢體詭異的延伸。
嘩棱……嘩棱……
鏈子的聲音單調重複,在空曠石廊裡激起死沉的回響。隨著距離拉近,陰寒刺骨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冰針,紮向兩魂。
李茂青的魂魄驟然緊縮成一點,本能地就要後退飄離。
“莫亂動!”劉本元驚恐的意念如同針般尖銳地刺入李茂青的意識核心,“陰差拿人……躲不掉……反是大罪!”他那殘破的魂體反而極力挺直了些許,將那腰間的黃銅小腰牌費力地向那兩尊索命陰神的方向“展示”出來,動作僵硬生澀如同提線木偶,透著深入骨髓的卑微臣服。
白麵陰差似乎根本沒有看劉本元。它那雙毫無光彩、如同劣質琉璃珠子的扁平眼睛直接無視了那枚象征身份的小腰牌,凝固的視線如兩道冰錐,冷硬地定在李茂青無實質的魂體上。尤其在他魂魄深處那柄斷裂桃木劍殘存的微弱陽火氣息上停頓了一瞬,那慘白木然的麵孔下似有某種冰冷至極的審視在瞬息劃過。
沒有言語。白麵陰差那抿成一條直線的慘白嘴唇紋絲不動。它身側黑黢黢的同伴,則完全隱沒在寬袍幽影之中,如同沉默的深淵回響。
鎖鏈聲停了。兩尊陰差停在一丈開外。那冰冷的氣息如同兩道無形的牆,封死了所有可能飄散的路徑。
劉本元佝僂的魂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如同風中殘燭,灰蒙蒙的死氣幾乎要從五官溢散出來。他那卑微祈求的意念帶著徹底熄滅前的恐懼與認命,投向那白麵陰差:“小吏……小吏已驗明在冊……今日……今日是頭七,回魂了畢……該……該去了……”他喉頭那個無形的哽咽似乎在抽泣,“求……求陰差老爺明鑒……他……他陽壽未儘……是被……被邪祟強行勾魂來的!您看那桃木……”
“哼。”
一聲冷哼,沉悶如同從萬載寒冰深處傳來。並非源自白麵陰差,而是它身側那團濃得化不開的幽黑陰影。那聲悶哼帶著一種洞悉一切詭詐伎倆的漠然嘲弄,更有一種對“陽壽未儘”之說的極度不耐。懸垂的鎖鏈無風自動,發出輕微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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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麵陰差那扁平如石刻的眼窩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冷芒猛地閃過,似乎直接穿透了劉本元卑微的告饒。它那條懸垂的鎖鏈倏然揚起,鏽跡斑斑的鐵環精準無比地點向劉本元腰間——那裡除了模糊的號衣影子,早已沒有了任何可以依附的實物。但那鎖鏈頂端的鐵環驟然放大,變得虛幻不定,瞬間罩向劉本元腰牌位置的一片模糊光影。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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