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下的血液似乎在哀嚎奔騰,又似被無數冰針凍結!骨頭深處像是點燃了硫磺和冰渣的混合物!冷熱劇痛交替肆虐!
他咬緊牙關!下唇幾乎被自己咬穿!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如同被扼住喉嚨的野獸般絕望而無聲的嘶鳴!身體如同被投入了滾油和玄冰的交彙地獄!本能地想要蜷縮、想要嘶吼、想要屈服於那幻境中的溫柔或欲望、想要逃離那腐水怨煞的猙獰!
不能!
腦中仿佛有萬千毒針攢刺!但就在這滅頂的感官洪流和靈魂撕裂的劇痛中,兩幕景象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穿了一切迷障!
冥府卷宗深處,那猩紅滴血、冰冷刺目的巨大倒影!是自己那張因欲念而扭曲的臉龐,緊緊貼在冰冷濕滑的土牆後!眼神渾濁貪婪,死死鎖著院內那道無助抽泣的孝服背影!抬起的腳踝,仿佛已經踏在了通往地獄深淵的第一級台階上!
徐升枯槁憔悴、幾乎油儘燈枯的臉!老人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那種豁出一切將藥汁灌入他口中的決絕!還有此刻,門外那沉重粗濁、如同破風箱般壓榨著最後一口氣的守候喘息!
這兩個畫麵,如同兩道無形的、比精鋼更堅韌的鎖鏈,猛地勒緊了他即將分崩離析的意識!將那萬千狂潮般的邪妄幻景死死束縛!
“……呃……嗬嗬……!”
喉嚨裡的嘶吼最終衝破了牙關的封鎖,變成了一種帶著血沫的、極其艱澀、如同生鏽鐵器摩擦砂紙的喘息。但那並非屈服絕望的哀嚎!
“妖……由……人……興……”這四個字,像是從他肺腑深處最沉鬱的角落被硬生生擠壓出來!每一個音節都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卻又帶著一種近乎骨骼碎裂般清晰的、孤注一擲的穿透力!如同絕壁之上,最後一顆不甘墜落的石子!
“——我心……不動……汝……能……如……何?!”
話語落下的刹那!
原本劇烈抽動翻滾、幾近痙攣的軀體,陡然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僵直地鬆懈下來!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骨頭。但那雙原本緊閉、深陷在漆黑眼窩裡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眼白布滿了可怖的蛛網般血絲,深得像是被墨汁浸過!但就在那充血的深黑瞳孔最中央,卻凝結著一種極致的、超越了一切肉體痛苦的……冷!
如同暴風雨肆虐後的泥塘,在短暫的死寂後,所有肮臟的濁水緩緩沉落,露出了底下最深處,冰冷、堅硬、沉默、早已浸透了千萬年苦寒冰霜、再也無法被任何汙穢撼動的……黑石!
那眼神沒有怒火,沒有驚懼,沒有一絲屬於生者應有的波瀾!隻有一種近乎絕對的厭棄與沉寂!死死地、凝固地、毫無情緒地,穿透了茅草屋頂的破洞,穿透了這間陋室粗糲土壁的阻隔,投向窗外虛空深處某個無形的存在!
仿佛在宣判:
“我,看到了你。而你,不過如此。”
時間凝滯了一瞬。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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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極其輕微、卻仿佛能將人靈魂碾碎的詭異震鳴,毫無征兆地從李茂青僵直的身體深處彌漫開來!如同枯死千年的巨樹核心終於承受不住自身腐朽的重量,由內而外碎裂發出的歎息!他緊貼胸口位置——那枚藏在腰牌背後、被他體溫浸染著、此刻隔著單薄舊衣如同烙鐵般緊貼皮膚——那枚灰白失溫的祖傳陋玉!
玉內似乎有某道被強行封存於此的、極淡極薄卻又無比純粹鋒銳的金色光痕,在肉身絕境精神沉凝無波的瞬間感應到了那無形侵襲的冰冷怨毒!金痕驟然一閃!其芒隻在他胸膛肋骨縫隙間微不可察地流轉了一瞬!旋即如螢火撲滅!
但那道源自河底深穴怨毒侵蝕的、無形無質纏繞盤踞、如同附骨之蛆的冰冷念頭,卻在同一刹那,仿佛被投入滾油沸水的陰濕腐肉!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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