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隻剩下軀殼在微微顫抖。看到王老漢被架出來,他那雙死魚般的眼睛猛地一縮,瞳孔深處爆發出一種混合著巨大恐懼、如釋重負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的複雜光芒!
“王……王老爹!”鄭明禮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鑼刮擦,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您……您受苦了!本官……本官糊塗!糊塗啊!”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家丁死死按住。
“快!快給王老爹看座!拿……拿熱湯來!”鄭明禮語無倫次地嘶喊著,隨即又猛地想起什麼,臉上瞬間失去最後一點血色,驚恐地看向王老漢那隻無力垂落、腫得發紫的斷腕,“手……手……快!快傳郎中!最好的郎中!立刻!馬上!給王老爹接骨!治傷!要……要不惜一切代價!治好!一定要治好!”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尖銳變調,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那副狼狽不堪、驚恐萬狀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高高在上的縣太爺威風?倒像是一個即將被拖去砍頭的死囚!
王老漢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徹底震住了!他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驚弓之鳥、語無倫次的縣太爺,看著周圍衙役們那誠惶誠恐、如同伺候祖宗般的小心翼翼,巨大的困惑如同冰水澆頭,讓他一時無法思考。手腕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讓他隻想立刻離開這個混亂的地方。
“老……老漢……隻想……回家……”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回家!對!回家!”鄭明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點頭,隨即又像被火燙了般猛地想起什麼,臉上肌肉劇烈抽搐,對著旁邊的師爺趙文淵嘶吼道:“快!快備車!最好的車!鋪上最厚的褥子!送!送王老爹回家!要……要毫發無損地送到!不!本官……本官親自送!親自送王老爹回家!”
他掙紮著又要起來,卻被家丁死死按住。趙師爺早已嚇得麵無人色,連連應諾,指揮著衙役們七手八腳地準備。
王老漢被小心翼翼地扶上一輛鋪著厚厚棉褥的騾車。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麵嘈雜的人群和縣太爺那驚恐萬狀的目光。車輪碾過冰冷的石板路,發出骨碌碌的聲響。王老漢靠在柔軟的靠墊上,身體依舊疼痛難忍,但身下那久違的柔軟和溫暖,以及車外那自由的、帶著寒意的空氣,讓他那顆被冤屈和絕望冰封了太久的心,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帶著酸楚的暖意。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隻想儘快回到他那破敗卻唯一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騾車在靠山屯那熟悉又陌生的泥濘小路上顛簸前行。王老漢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手腕和後腰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時刻啃噬著他的神經。身體的極度虛弱讓他幾乎無法保持清醒。他靠在車壁上,意識在痛苦的邊緣模糊地漂浮。
不知過了多久,車身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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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爹,到……到家了。”車簾外傳來衙役小心翼翼、帶著敬畏的聲音。
家?
王老漢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透過掀開的車簾縫隙,他看到了自家那兩扇歪斜的、熟悉的木板門。門扉緊閉,在冬日慘淡的天光下顯得格外破敗、孤寂。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瞬間湧上心頭。家還在,可裡麵……還會有那等待他歸來的、溫暖的小生命嗎?豆兒……他的豆兒……恐怕早已……
巨大的悲傷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將他再次淹沒。他掙紮著,在那兩個衙役小心翼翼的攙扶下,極其艱難地挪下車。雙腳踩在冰冷泥濘的地麵上,虛浮無力,幾乎站立不穩。他佝僂著背,那隻完好的手死死捂住劇痛的胸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破門,淚水無聲地再次模糊了視線。
就在他幾乎要被悲傷徹底擊垮的瞬間——
“爹爹!爹爹!”
一個清脆得如同金珠落玉盤、帶著無儘欣喜和依戀的呼喚聲,如同穿透陰霾的陽光,驟然在他頭頂上方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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