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的血腥與灼燒的劇痛。
他一動不敢動。連眼珠都不敢轉動分毫。目光如同被無形的鐵釘牢牢釘死,死死鎖住下方那片被死亡煙塵彌漫、濃稠如墨的黑暗深處。
黑暗吞噬著塵埃。方才那震動地麵的恐怖墜擊仿佛隻是瀕死的幻覺。沒有呻吟,沒有掙紮,沒有那兩點曾如跗骨之蛆般的幽綠魔光重新亮起。煙塵在微弱的天光中緩慢沉降、翻滾,如同陰冷的歎息。
隻有死寂。真空般令人窒息的死寂。
時間在凝固的黑暗與緩慢沉降的塵霧中艱難爬行。每一息都被恐懼無限拉長。冷汗沿著額角、鬢發、脖頸、脊背不斷滑落、彙聚、流淌,浸透了裡外數重衣衫,帶來砭入骨髓的冰冷,幾乎凍結了他的血液。他緊貼梁木,像一尊被遺忘千年的殉葬俑,隻有胸腔內那顆如困獸般瘋狂撞擊心壁的心臟,微弱地證明著生的延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在永恒的邊緣,窗外,遙遠東方的天際,終於撕裂了厚重暗沉的雲幕,透出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暖金光澤的晨熹。
天……亮了?這微弱的光芒,如同生命垂危時注入的一滴甘露,在林湛幾近枯竭的心湖死水中激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他極為緩慢地、無比艱難地,將幾乎石化的身體,向梁木的外緣挪動了一點點、再一點點,動作僵硬如同鏽蝕的機括。目光如同磨礪過千百遍的銳利探針,極力刺破塵埃彌漫的朦朧黑暗,射向下方那未知的絕境。
借著那絲不斷壯大的、溫潤的金色晨光,視線艱難地穿透沉降的浮塵。就在他身下那片方桌與椅子狼藉的空隙間,一個扭曲的、如同枯敗樹根的模糊人形輪廓,正以一種極度僵硬、絕不似活物的姿態,一動不動地、五體投地般匍匐著。
是它!它……再無聲息了?
一股混雜著狂烈到極點的釋放與更深層次、如同刻入骨髓般驚悸懷疑的冰火洪流,瞬間席卷了林湛的四肢百骸!他死死壓下立刻躍下橫梁的衝動,繼續像泥塑般釘在原地,目光如同兩道寒冰射線,死死釘在那團不祥的黑影之上。
晨光如同蘇醒的巨人,腳步沉穩地驅趕著黑暗。終於,當一縷真正充滿了新生力量、金紅璀璨的朝陽光束,如同救贖的利劍,穿過昨夜老者破門而入留下的巨大豁口,悍然刺入禪房,在地麵上犁開一道光明燦爛的通途時——
塵埃徹底落定。
林湛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那束陽光刺入之地邊緣的濃重陰影裡,那具枯槁的“老者”軀體,如同被徹底抽空了所有殘存的穢氣邪力,以一種被雷霆淨化後的、純粹的死物形態,僵硬地匍匐著。它身上那件深褐色的陳舊長衫,在陽光未及之處呈現出一種毫無生命力的朽敗灰黑。頭顱以一個完全違背生者生理結構的角度,深深扭向一側埋入塵土,深陷的眼窩如同兩個黑漆漆的、通往虛無的洞口。那張曾布滿怨毒、如今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蠟黃麵孔,蒙著厚厚的泥灰,已然分辨不清五官,如同被埋藏千年的陶俑碎片。
而在它扭曲僵硬的後腦勺左側——也是昨夜那束朝陽恰好避開的濃重陰影深處——那卷深藍色的《易經》,靜靜地躺臥在冰冷肮臟的青磚上。書脊厚重處赫然可見一絲細微裂紋在微光下隱現。封麵上那個古樸蒼勁的“易”字,在幽暗的光線下流淌著一層若有似無、卻仿佛隔絕了此地所有汙穢與死氣的溫潤輝光,沉默而堅定地守衛著腳下的一片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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