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絲毫猶豫,如同一個赴死的人,轉身衝出了鋪門,衝向後院豬圈。
“秀琴!你乾什麼去?!”張鐵山被她的舉動驚醒,嘶啞地喊了一聲,卻沒有起身阻止的力量。鋪子裡再次陷入黑暗的死寂。
沒過多久,後院傳來趙秀琴一聲短促淒厲到變調的尖叫!那尖叫聲穿透力極強,帶著撕裂喉嚨般的絕望和瘋狂!
張鐵山猛地彈了起來,跌跌撞撞衝向門口。
他看到趙秀琴像瘋了一樣,跪倒在豬圈外側最濕漉漉、泥濘不堪的角落裡。她完全不顧那令人作嘔的惡臭和汙泥,用雙手在黏滑的泥漿裡瘋狂地挖掘著!她的動作瘋狂而絕望,指甲很快就被泥汙覆蓋,甚至摳破了滲出血絲。
“你乾什麼?!”張鐵山又驚又怒地吼道。
趙秀琴沒有回答他,依舊在挖。片刻,她的動作猛地停住了。仿佛時間在她身上凝固。她的手顫抖著,極其緩慢地,從泥濘裡提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破舊不堪的、沾滿黑褐色汙泥的布鞋。
布鞋的材質粗劣,式樣古老。鞋尖已經磨穿了大洞。但那隻鞋上,一個用粗麻繩歪歪扭扭縫補過、形似蜈蚣的補丁,清晰可見!
張鐵山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那是城西“老跛子”的鞋!那個左腳天生有些跛、前些天還趴在肉攤前乞討過、之後就失蹤了的孤寡老乞丐!那個經常在市場角落打瞌睡,腳上永遠穿著這雙縫著醜補丁破鞋的……老跛子!
趙秀琴死死攥著那隻帶著泥汙、腥臭和已經乾涸成暗黑血塊的布鞋,緩緩地、僵直地轉過身來。她的臉上沾滿了泥漿,但那雙眼睛,在暮色中亮得嚇人!裡麵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冰冷火焰!那火焰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隻有最深沉的絕望和徹底明悟後的瘋狂!
“張——鐵——山——!”
她猛地站起來,一步一步逼近,聲音嘶啞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每一個字都像砸出的冰雹,狠狠砸在張鐵山驚駭欲絕的臉上:
“你!看看!這!是不是!老跛子的鞋?!!”
她揚起手,幾乎把那隻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破鞋戳到張鐵山的鼻尖上!
“馬小六!……還有前幾天……不見了的老七!還有那個……那個小媳婦……還有老跛子!……”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扭曲顫抖,“……是不是?!是不是都進了這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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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指向身後那個如同魔窟般散發著低吼和惡臭的豬圈,指向那片埋藏著無數恐怖秘密的泥濘角落,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那句早已在她心頭盤旋多時、如今被殘酷現實砸得清晰無比的結論,帶著血淚吼了出來:
“喂了那個東西!對不對?!!”
“你這畜生!你這天打雷劈的禽獸!!你這是在喂‘饕餮’啊!吃人的惡鬼!!!”
震耳欲聾的指控在狹小的鋪麵裡回蕩。張鐵山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謊言、偽裝、自欺欺人,在這個沾滿血泥的破鞋麵前,被徹底撕得粉碎!他大腦一片混亂,像是被無數尖針刺穿!
下一秒,被徹底撕碎偽裝後的羞惱,被揭穿秘密的極度恐慌,以及對妻子那種“阻礙他發財”的憎恨,如同爆燃的汽油桶,轟然炸開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你懂什麼?!瘋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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