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倉前的寂靜像被拉長的絲線，一點點繃緊。
蘇清月的手還貼在倉壁上，指尖傳來的生物凝膠溫軟觸感，卻抵不過心底翻湧的失落——剛才那道暗黑色的目光裡，沒有她熟悉的堅毅，沒有並肩作戰時的默契，甚至沒有對“蘇清月”這個名字的回應，隻有嬰兒特有的懵懂，像蒙著一層霧的玻璃，什麼都映不出來。
“怎麼會……”林玥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星莓汁罐子，罐口的木塞都被捏得微微變形。她之前特意把星莓汁熬得更稠，想著江偉醒來能喝到熟悉的味道，可現在看著那個隻會眨著大眼睛的小嬰兒，連遞過去的勇氣都沒有。
唐曉曉最先反應過來，她快步走到培育倉側麵的監測屏前，指尖飛快地劃過屏幕，調出江偉的神魂波動數據。原本應該起伏有序的波動曲線，此刻隻剩下微弱的、類似新生兒心跳的平緩起伏，隻有偶爾閃過的一絲暗黑色尖峰，證明那部分屬於江偉的神魂還沒徹底沉寂。
“數據不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努力保持冷靜，“神魂波動隻有表層活躍，深層完全處於休眠狀態——就像……就像大病初愈後陷入深度睡眠，隻留了一點本能維持生命。”
陳鐵也湊過來看著屏幕，眉頭擰成了疙瘩。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應該是突破封印時損耗太大了。你們想，他本來就是強弩之末，強行破封對抗六隻四十八級天使，肉身崩解時能保住本源小球和表層神魂就已經是萬幸。深層神魂裡藏著他的記憶、戰鬥經驗，還有對咱們的認知，這些都是最耗能量的部分，現在肯定是為了自保，暫時‘關’起來了。”
小蟲後扇動著膜翼，飛到培育倉頂端，觸角貼近倉壁，仔細感知著裡麵的能量流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陳鐵先生說得對。我能感覺到，主人的深層神魂沒有受損，隻是像被一層能量殼包裹著，需要慢慢吸收晶核和營養液的能量，才能一點點‘醒’過來。現在的主人，就像剛破殼的雛鳥，隻有本能，沒有記憶。”
“雛鳥……”蘇清月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重新落回那個嬰兒身上。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周圍的目光，小手胡亂地揮了揮，碰到了培育倉內壁，又好奇地把手指含進嘴裡，發出細微的“咿呀”聲。那模樣和破浪堡壘裡偶爾見到的基地新生兒沒什麼兩樣，可偏偏頂著“江偉”的本源，讓人心頭發酸。
柳如眉一直沒說話，隻是握著脖子上的雷紋石吊墜站在一旁。不知何時，吊墜的淡藍色光芒變得微弱起來，不再像剛才那樣與小球共鳴。她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培育倉前，輕輕晃動了一下吊墜。嬰兒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小腦袋朝著吊墜的方向轉了轉，小手再次伸了出來，像是想抓住那道微弱的藍光。
“他對吊墜有反應！”小巢興奮地叫了一聲，膜翼差點掃到監測屏，“主人還記得這顆雷紋石！這說明他的深層神魂裡，還留著對這顆石頭的印象！”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嬰兒和吊墜上。柳如眉試探著把吊墜貼近倉壁，嬰兒的手貼在倉壁內側，跟著吊墜的移動慢慢滑動，嘴裡發出更響亮的“咿呀”聲，眼神裡多了幾分專注，不再是剛才那種茫然。
“有希望。”蘇清月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嘴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就算他現在什麼都不記得，至少對熟悉的東西還有感覺。咱們慢慢來，總能等他醒過來的。”
林玥也鬆了口氣，她打開星莓汁罐子，用乾淨的木勺舀了一點，遞到培育倉的喂食口——之前小蟲後為了方便照顧，特意在倉壁上開了個小口子，能遞進去食物和水。“先給他喂點星莓汁吧，溫的，不會刺激腸胃。就算他不記得味道，本能也會喜歡甜的。”
唐曉曉調整了培育倉的參數，讓凝膠的溫度稍微升高了一點，又打開了微弱的氧氣循環：“我把監測屏接到通訊器上，隨時盯著他的身體數據和神魂波動。一旦有異常，咱們能第一時間知道。”
小巢和小蟲後則自發地守在培育倉兩側，小巢負責調節晶核的剩餘能量，確保營養液能持續供應；小蟲後則放出幾隻微型蟲族，潛伏在戰艦的各個角落，加強警戒——她怕再出現漏網的天使或混沌獸，打擾主人的恢複。
接下來的日子，母巢戰艦裡多了一股不一樣的氣息。不再是之前的緊張備戰，而是充滿了細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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