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騁在醫院住了五天。這五天，對於習慣掌控一切的他來說，漫長且煎熬。身體的虛弱和被迫的靜止，讓他骨子裡的強勢與現實的無力感激烈碰撞。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雄獅，焦躁，卻又不得不屈服於身體的抗議。
吳所畏成了他最嚴格的“看守”。他收走了池騁的筆記本電腦和工作手機，隻留下一支用於緊急聯係的普通手機。他將剛子每日的彙報時間嚴格控製在十五分鐘內，一旦超時，便會不動聲色地遞上溫水或水果，用溫和卻堅定的行動打斷。他甚至學會了看點滴的流速，會因為在護士看來微不足道的調整而反複確認。
“我隻是胃出血，不是癱瘓。”池騁看著吳所畏小心翼翼地將搖高的病床又放低了幾度，忍不住蹙眉開口，聲音雖然還帶著病後的沙啞，但已恢複了幾分往日的冷硬。
吳所畏動作沒停，仔細地幫他掖好被角，頭也不抬：“醫生說你需要絕對臥床休息。胃出血搞不好也會要命。”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抬起眼，看向池騁時，眼神裡還殘留著幾天前被驚嚇到的痕跡，混合著心疼和一絲後怕的執拗，“在你各項指標穩定下來，醫生點頭之前，這裡我說了算。”
池騁與他對視了幾秒，在那雙清澈卻異常堅定的眼睛裡，看到了不容動搖的決心。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算是默許了這種他人生中極少經曆的、被全方位“管製”的狀態。他知道，這次是真的把吳所畏嚇壞了。
剛子每天準時出現，帶來的消息卻並不讓人輕鬆。董事會裡以林董為首的幾個元老，借著池騁病倒、暫時無法主持大局的機會，動作頻頻。他們質疑的焦點集中在那幾個投入巨大的海外新興市場項目上，認為風險過高，動搖了遠端傳統業務的根基，甚至在私下串聯，試圖在即將召開的臨時董事會上提出戰略調整議案，本質上是想削弱池騁的主導權。
“林董他們聯係了幾位長期合作的歐洲供應商，暗示如果項目方向調整，可能會影響後續訂單……市場部那邊已經收到一些試探性的問詢了。”剛子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儘量簡潔地彙報著關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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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騁閉著眼，手指在雪白的被單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股屬於獵食者的銳利正在一點點重新凝聚。
“知道了。”他睜開眼，目光沉靜，“把我們前期所有的市場調研數據、風險評估報告、以及未來五年的盈利預測模型，全部整理出來，要最詳實的那一版。另外，聯係王總，請他那邊出一份獨立的第三方評估，用我們之前合作的那個保密渠道。”
“是，池總。”剛子立刻記下。
“還有，”池騁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力度，“查一下，林董最近和哪幾家投行接觸頻繁。”
剛子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池騁的意圖，這是要直指核心了。“明白。”
十五分鐘一到，吳所畏果然準時地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剛熬好、散發著淡淡藥香的小米粥。他沒有看特助，隻是平靜地對池騁說：“該吃東西了。”
池騁看了剛子一眼，剛子立刻會意，躬身退了出去。
吳所畏坐到床邊，舀起一勺粥，仔細地吹涼，遞到池騁嘴邊。池騁看著他專注的神情，順從地張口吃了。粥熬得軟爛溫熱，恰到好處地撫慰著脆弱疼痛的胃壁。
“公司的事……很麻煩嗎？”吳所畏一邊喂他，一邊輕聲問，眼神裡帶著擔憂。
池騁咽下口中的粥，語氣平淡：“一點小風浪，掀不翻船。”
吳所畏不再多問。他知道池騁不想讓他擔心，也相信自己男人的能力。他能做的，就是守好這方寸之地，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而在這幾天裡，吳所畏也並非全然被動地等待。他趁著池騁休息的時候，用手機查閱了大量關於遠端集團近期動向的財經新聞，雖然公開信息有限，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風向變化。他也偷偷給蘇總監打了電話，側麵了解了一下市場對遠端幾個項目的反饋。蘇總監在業內人脈甚廣，隱約聽到些風聲，提醒他最近確實有些關於遠端戰略激進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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