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公被接來家裡暫住,是池騁一手安排的。他沒讓吳所畏操心任何瑣事,隻是在一切就緒後,告知了他結果。療養院那邊派了一位經驗豐富的護工隨行,家裡也臨時辟出了一間帶獨立衛浴、采光極好的客房,布置得簡潔舒適,窗外就是小花園。
吳所畏看著被護工攙扶著、有些拘謹地站在客廳裡的阿木公,心裡既高興又有些酸澀。老人離開了熟悉的山林和竹海,來到這完全陌生的城市環境,顯得格外沉默,那雙總是看著竹篾的渾濁眼睛,此刻有些無處安放。
“阿公,您就當自己家,別客氣。”吳所畏上前,接過老人手裡那個小小的、裝著幾件隨身物品的布包,語氣儘量輕鬆,“我那個破玩意兒還在工作室裡杵著呢,等著您給指點指點。”
阿木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這寬敞明亮卻空蕩蕩的客廳,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池騁站在稍遠的地方,目光平靜地掃過,對護工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去了書房。他的存在感很強,卻並不讓人感到壓迫,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將所有風雨隔絕在外。
安頓好阿木公,吳所畏鑽進了工作室,對著那個停滯不前的竹編裝置骨架發呆。城市的喧囂透過隔音良好的窗戶,變得模糊不清,但他心裡的那根弦,卻似乎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撥動著,無法像在山裡那樣沉靜。
他嘗試著拿起一根篾片,手指觸摸到那熟悉的粗糙質感,心緒稍定。但當他試圖將篾片編入既定的結構時,卻總覺得別扭,找不到那種流暢自如的感覺。山裡的靈氣,好像真的被這鋼筋水泥森林給阻隔了。
挫敗感再次襲來。他煩躁地扔下篾片,靠在椅子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晚上,池騁難得沒有加班,親自下廚。他做的菜式依舊簡單,清蒸魚,白灼菜心,一個冬瓜排骨湯,但火候和調味都恰到好處。吃飯時,他給阿木公盛了碗湯,又很自然地把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肉夾到了吳所畏碗裡。
吳所畏心裡那點煩躁,在溫熱的飯菜和池騁無聲的照顧中,稍稍緩解。他偷偷觀察阿木公,老人吃得很少,也很安靜,但眉頭似乎比剛來時舒展了一些。
飯後,吳所畏陪著阿木公在客廳坐了一會兒,電視裡放著戲曲頻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在房間裡回蕩。老人看得並不專注,目光偶爾會落在窗外城市的夜景上,帶著一種遙遠的疏離。
吳所畏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把阿公接來,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但對於習慣了山野寂靜的老人來說,這種“好”,未必是他想要的。
夜裡,吳所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池騁的手臂橫在他腰間,察覺到他的不安,低聲問:“怎麼了?”
吳所畏轉過身,麵對著他,在黑暗中小聲說:“池騁,我是不是做錯了?把阿公接來,他好像……並不開心。”
池騁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緊,將他往懷裡帶了帶,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給他時間適應。你在,比什麼都強。”
他的話語總是這樣簡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吳所畏把臉埋在他胸口,嗅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混亂的心緒漸漸平複。是啊,至少阿公不用再一個人硬撐,至少他們都在身邊。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郭城宇終於搞定了海外項目的麻煩,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他到家時已是深夜,薑小帥已經睡了。
郭城宇輕手輕腳地放下行李,洗去一身疲憊,鑽進被窩。他剛躺下,旁邊的人就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滾進了他懷裡,鼻尖在他胸口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回來了?”
“嗯。”郭城宇心裡一軟,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吵醒你了?”
薑小帥沒回答,隻是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呼吸很快重新變得均勻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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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城宇摟著懷裡溫熱的身軀,聞著熟悉的清爽氣息,覺得連日的奔波和談判帶來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他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周末,郭城宇信守承諾,一頭紮進廚房,誓要完成他那中斷的“佛跳牆”偉業。他把冷凍的食材重新取出解凍,再次點燃灶火,紫砂罐裡很快又重新彌漫出那勾魂攝魄的濃鬱香氣。
薑小帥被香味誘醒,穿著睡衣溜達到廚房門口,看著郭城宇係著圍裙、圍著幾個罐子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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