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源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也更陰損。
起初隻是在一些流量不大的設計論壇和匿名社交小組裡，零星出現了一些模糊的爆料帖。標題聳動，內容曖昧不清，配著那張吳所畏在療養院外眉頭緊鎖、略顯“憔悴”的照片。
“八一八某新銳設計師K，靠臉上位，金主商業遇挫後精神壓力巨大，疑似頻繁出入心理療養機構。”
“聽說W工作室業務停滯，是因為當家設計師狀態不佳？看來攀高枝也有風險啊。”
這些帖子用詞謹慎，沒有指名道姓，但結合近期遠端集團的新聞和吳所畏暫停商業活動的動向，圈內人很容易對號入座。下麵偶爾有幾個“知情人士”匿名附和，語氣惋惜又帶著點看熱鬨的幸災樂禍。
蘇穎（蘇總監）是第一個發現這些汙糟東西的。她氣得渾身發抖，立刻打電話給吳所畏，聲音都變了調：“老大！網上有些王八蛋在胡說八道！你千萬別看！我們正在聯係刪帖！”
吳所畏接到電話時，正在工作室裡嘗試給竹編裝置上第一遍大漆。他聽著蘇穎氣急敗壞又強壓憤怒的敘述，握著漆刷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知道了。不用管他們，刪不完的。”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工作室裡彌漫著大漆特有的、有些刺鼻卻又醇厚的氣息。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未乾的漆麵上反射出幽深的光澤。他沒有立刻去查看那些帖子，不用看也能猜到內容有多不堪。那種熟悉的、像是被黏濕汙泥裹住的惡心感再次湧了上來，比上次那個假記者的直接發難更讓人窒息。
這一次，不僅僅是針對他，更是試圖從根本上否定他的能力和人格，將他所有的努力和成就都歸因於一段感情關係。甚至，連他探望阿木公這樣的正常行為，都被扭曲成了“精神出了問題”的證據。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胸腔裡翻騰的怒意和委屈壓下去。不能亂，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他重新拿起漆刷，蘸取那濃稠的、具有保護性的漆液，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竹篾交織的縫隙間。動作緩慢而穩定，仿佛要通過這重複的、需要極致耐心的工作，來對抗外界的喧囂與惡意。
然而，流言的傳播速度遠超想象。很快，一些所謂的“業內人士”開始在各種小圈子的聊天群裡“分享”這些“八卦”，語氣曖昧，添油加醋。甚至有合作過的客戶旁敲側擊地打來電話問候，言語間透著試探。
吳所畏儘量屏蔽這些乾擾，但那種無處不在的、被窺探和議論的感覺，像一張無形的網，慢慢收緊，讓他有些喘不過氣。創作的狀態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連續幾天，他都覺得心神不寧，手上原本流暢的動作也時常卡殼。
池騁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他的大寶，雖然表麵上依舊平靜，但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陰霾。吃飯時會走神，晚上偎在他懷裡時，身體也不像往常那樣全然放鬆，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僵硬。
這天晚上，池騁處理完工作回到臥室，吳所畏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似乎睡著了。但池騁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並不平穩。
池騁上床，從身後將他攬入懷中，手臂習慣性地環住他的腰。吳所畏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然後才慢慢放鬆下來。
“還沒睡？”池騁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熨帖的暖意。
“……嗯。”吳所畏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有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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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騁的手臂收緊，將他更密實地圈在懷裡，下巴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網上的東西，看到了？”
吳所畏沉默著，沒有否認。在池騁麵前，他所有的偽裝都無所遁形。
“別往心裡去。”池騁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能斬斷一切紛擾的力度，“跳梁小醜，不值一提。”
“我知道。”吳所畏的聲音悶悶的，“就是……覺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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