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家的徹底覆滅，像是搬走了壓在每個人心頭最後一塊巨石。生活終於得以喘息，顯露出它原本該有的、略帶瑣碎卻無比珍貴的平淡模樣。
薑小帥在醫院住滿一個月後，醫生終於批準他出院回家休養。左腿的石膏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拆除，複健將是漫長而艱苦的過程，但至少，他可以離開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病房，回到熟悉的環境裡。
郭城宇幾乎是把薑小帥當成了易碎的琉璃娃娃，出院那天，他小心翼翼地將他從病床上抱到輪椅上，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稀世珍寶，連推輪椅的速度都控製在最平穩的檔位，生怕有一點顛簸。他甚至提前把家裡的門檻都拆了，鋪上了平滑的坡道，所有可能絆倒的家具邊角都用軟墊包了起來，浴室裡安裝了扶手和防滑墊，簡直是把家改造成了無障礙病房。
“郭城宇，你至於嗎？”薑小帥看著煥然一新的家，有些哭笑不得，“我隻是腿骨折，不是全身癱瘓。”
“至於！怎麼不至於！”郭城宇理直氣壯，蹲在他輪椅前，仰頭看著他，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後怕和認真，“帥帥，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我現在必須得把你照顧得好好的，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他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驚悸，讓薑小帥把到了嘴邊的吐槽又咽了回去。他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郭城宇有些紮手的短發，語氣軟了下來：“行了，知道了。不過你也別太緊張，醫生說了，適度活動有利於恢複。”
“活動可以，但必須在我視線範圍內！”郭城宇立刻強調，像個劃定領地的守衛犬。
薑小帥無奈，卻也由著他去。他知道，這次車禍給郭城宇留下的心理陰影，恐怕比他自己身體上的傷還要深。
吳所畏和池騁帶著巧克力和雪球來看望薑小帥。巧克力興奮地圍著輪椅打轉，被郭城宇緊張地攔在安全距離外，雪球則隻是高冷地瞥了一眼，便跳上貓爬架，繼續它的舔毛大業。
“感覺怎麼樣？還是疼得厲害嗎？”吳所畏關切地問，把帶來的新鮮水果和幾本新出的設計雜誌放在茶幾上。
“好多了，就是晚上睡覺姿勢不好擺，有點難受。”薑小帥笑了笑，比起在醫院時，氣色明顯紅潤了些，眉宇間的鬱氣也散了大半。
池騁和郭城宇走到陽台抽煙。郭城宇看著屋裡正和吳所畏說笑的薑小帥，眼神柔軟，但轉回目光時，又帶上了一絲冷厲：“閆家那些殘餘，都清理乾淨了？”
“嗯，掀不起風浪了。”池騁吐出一口煙霧，目光掠過樓下城市的風景，“你那邊呢？沒留手尾吧？”
“放心，我辦事有分寸。”郭城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敢動帥帥，我沒把他們祖墳刨了算客氣了。”
池騁沒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仇恨，無需多言。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得幾乎讓人恍惚。吳所畏的工作室接了幾個新的項目，他重新投入到忙碌而充實的設計中，偶爾會因為靈感迸發在工作室待到很晚，但總會提前給池騁報備，池騁也從不催促，隻是會在超過十點後，親自開車去工作室接他。
這天晚上，池騁去接吳所畏時，發現他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眉頭微微蹙著，連他進門都沒察覺。
“怎麼了？”池騁走過去，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
吳所畏回過神，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封郵件：“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海外畫廊的交流展邀請，他們又發來了更詳細的資料和日程安排。”
池騁掃了一眼，郵件內容看起來很正式，展覽主題、參展藝術家、日程安排一應俱全，看不出什麼問題。“不想去就回絕。”他語氣平淡。
“不是……”吳所畏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總覺得……有點怪。這個畫廊，我查了一下，雖然明麵上跟閆家已經沒關係了，新的負責人也查不到什麼可疑背景，但……它邀請的策展人名單裡，有一個人，我印象中……好像跟之前幫閆家偽造視頻的那個技術團隊，有過間接的合作關係。”
他說得有些猶豫，畢竟隻是模糊的印象和間接的關聯，聽起來很像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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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騁聞言，眼神微凝。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吳所畏身邊，拿過鼠標，仔細翻看了一下那份名單和附件資料。“名字？”
吳所畏指出了一個英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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