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穀的議事廳裡彌漫著陳年鬆煙的味道，青銅燭台的火苗在穿堂風裡微微傾斜，將牆上懸掛的守卷人譜係圖投下晃動的陰影。林野站在廳中央，靴底的泥痕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印記——那是紅鏽林邊緣的腐殖土，混著蝕鐵藤的汁液，散發出0.33Sv\/h的輻射氣息。
“你的意思是，長老的判斷錯了？”坐在首座的老執事敲擊著檀木拐杖，杖頭的銅箍與地麵碰撞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老人的目光掃過林野手中的輻射記錄儀，屏幕上跳動的曲線顯示紅鏽林核心區的輻射值在昨夜出現異常波動，峰值達到0.41Sv\/h，卻在黎明前突然回落，與長老預測的“穩步攀升”完全不符。
林野將記錄儀轉向眾人，指尖在屏幕上劃出波動的峰值：“不是質疑長老的判斷，而是數據有偏差。”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昨夜觀測到的能量波有三次明顯的中斷，每次中斷後輻射值都會驟降0.05Sv\/h，這不符合自然衰減的規律，更像是……”
“更像是什麼？”西側座位上的趙守穀人突然打斷他，這人負責典籍庫的警戒，左臂上的輻射疤痕在燭光下像條扭曲的蛇，“像你小子看不懂輻射儀？”哄笑聲在議事廳裡散開，有人用腳碾著地上的炭渣，發出細碎的聲響。
阿正突然從後排站起，少年懷裡的羊皮卷滑落，露出裡麵繪製的變異藤蔓分布圖，腐蝕痕跡最密集的區域恰好與輻射波動的節點重合。“林哥發現蝕鐵藤的根係裡嵌著淨化者的纖維！”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急切，膝蓋在發抖，“那些藤蔓在吸收尖塔的能量，輻射值波動是因為它們在……在主動調節！”
老執事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燭台的火苗劇烈搖晃。“放肆！”老人的白須在胸前顫抖，“守卷人議事，豈容黃口小兒插嘴？”他的目光重新鎖定林野，“你爺爺當年也敢質疑典籍記載，結果呢？若不是長老力保，檔案穀的規矩早被你們祖孫倆破完了！”
林野的指尖微微收緊，記錄儀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起三天前在蝕鐵藤根部發現的金屬球，表麵的螺旋紋路與長老筆記中“啟明裝置”的插圖完全一致，隻是當時未能說服任何人相信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我有證據。”他從懷中取出塊鉛製樣本盒，裡麵裝著半截銀白色的纖維，在燭光下泛著冷光，“這是從藤蔓汁液裡提取的，成分與尖塔的調諧纖維完全相同，能響應特定頻率的輻射波。”
議事廳東側的陰影裡傳來咳嗽聲，長老的身影在幔帳後緩緩浮現。老人穿著繡滿三葉紋的長袍，手裡摩挲著塊青銅令牌，正是林野之前在居所發現的“734”編號令牌。“纖維不能說明什麼。”他的聲音比老執事低沉，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紅鏽林的植物吸收輻射變異，偶爾裹挾其他物質很正常。”
林野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突然明白了什麼。“您早就知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您知道淨化者在利用藤蔓調節輻射場，卻故意按兵不動，為什麼？”
幔帳後的陰影劇烈晃動，長老的聲音陡然轉厲：“放肆！”青銅令牌被重重拍在案幾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守卷人的職責是守護典籍，不是質疑傳承！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多，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多，難道還要你來教我如何應對淨化者？”
老周突然站出來，手裡舉著本泛黃的《紅鏽林防禦誌》，書頁上用朱砂標注著“藤蔓異動，需以火攻”的字樣。“長老的意思是按古法行事。”老人的手指在書頁上滑動，“今夜月黑風高，正是焚燒蝕鐵藤的好時機，當年你爺爺就是用這招保住了檔案庫。”
“時代不同了！”林野的聲音終於提高，“現在的藤蔓能腐蝕鉛！火攻隻會讓纖維釋放更多輻射塵，典籍庫的鉛製屏蔽層會被汙染！”他轉向眾人，將記錄儀上的衰減曲線放大，“我們應該切斷它們的根係，用澤中異草汁液中和酸性，這才是穩妥的辦法。”
議事廳裡陷入詭異的沉默，隻有燭火的劈啪聲在回蕩。趙守穀人突然嗤笑一聲：“澤中異草？那東西在低輻射區才有，來回一趟要三天，等你回來，藤蔓早爬進檔案庫了！”他的話引來一片附和，有人已經開始擦拭火把，準備執行焚燒計劃。
林野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他想起昨夜在了望塔觀測到的星象異常，天蠍座的偽心宿二與蝕鐵藤的分布軌跡完全吻合，這分明是淨化者設下的陷阱，用藤蔓吸引注意力，實則在星象指引的方位布置了纖維網。可當他試圖解釋時，那些曾經信任他的人，此刻卻眼神閃爍，避開他的目光。
“林小子，”老周走過來，將《紅鏽林防禦誌》塞進他手裡，“長老自有考量。”老人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明白的，照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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