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慘白,勉強照亮著通往山坳城隍廟的崎嶇荒徑。馬小玲半攙半架著呲牙咧嘴的趙公明,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荒草和碎石中跋涉。趙公明全身無處不痛,腦子裡更是嗡嗡作響,一會兒是僵屍“趙公明”那猙獰的麵孔,一會兒是自己像破麻袋一樣被甩飛的屈辱,再一會兒又是馬小玲那喋喋不休的“賬單”和符咒帶來的暖意……亂糟糟一團。
就在這時,“啪嗒”一聲輕響,伴隨著一道微弱的反光,一個硬質的小卡片從馬小玲那似乎能裝下整個雜貨鋪的挎包側兜滑落,掉在路旁沾著夜露的草葉上。
趙公明雖然痛得七葷八素,但眼睛的銳利度似乎刻在骨子裡。那點微光在清冷月色下格外顯眼,他下意識地、艱難地轉動眼珠瞥了過去。
趙小玲!
身份證上的名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狠狠劈在他混亂的神經上!所有的疼痛、委屈、眩暈感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炸得粉碎!
“不對啊!”趙公明的心念如同脫韁的野馬,在顱內瘋狂奔騰,“我記得剛剛那個僵屍叫的她‘馬小玲’啊!聲音那麼怨毒,不可能聽錯!趙小玲!這個名字……這個名字!!”
警局裡宋叔的聲音猛地在他記憶裡響起:“當時她的身份證上姓名是趙小玲,地址是SC省XX市XX區……經過我們調查,確實有這麼個人,趙小玲。她的母親……確實曾經跟一個外地男人一起生活過,時間也對得上。但兩人沒登記結婚。關鍵是……”
所有的線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荒謬絕倫、讓他頭皮炸裂的結論!
“那就是說……她是我姐姐????”這個念頭帶著萬鈞之力砸下來,砸得他眼前金星亂冒,比被僵屍拍一掌還懵。“我剛被我莫名其妙出現的姐姐莫名其妙胖揍了一頓???這算什麼?千裡尋親見麵禮?還是趙家祖傳的‘姐友弟恭’儀式?!”一股比身體疼痛更猛烈的憋屈感直衝天靈蓋,讓他幾乎想當場噴出一口老血。被陌生人打和被親姐姐當沙包打,這心理落差簡直讓他想原地爆炸!
就在趙公明內心翻江倒海,震驚、憋屈、荒誕、疑惑種種情緒即將衝破喉嚨化作一聲呐喊或質問時——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地上的身份證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倏地化作一道微光,精準地飛回了馬小玲的挎包側兜,仿佛從未掉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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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玲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一下,依舊穩穩地架著他往前走。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平淡得像在陳述今晚月色不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精準地刺入趙公明混亂的心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趙公明身體猛地一僵,心臟差點停跳。她知道了?她怎麼知道的?讀心術?
“但是,”馬小玲側過頭,月光勾勒出她精致卻毫無表情的側臉輪廓,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趙公明因震驚而扭曲的臉,“我不是你的姐姐。”
“呃……”趙公明喉嚨像被堵住,大腦還在處理這急轉直下的信息。他張了張嘴,試圖發出聲音,卻隻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巨大的荒謬感讓他甚至暫時忘記了疼痛,隻剩下滿腦子的問號在瘋狂旋轉。不是姐姐?那身份證是怎麼回事?
“但是……”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急切,“那個身份證……”他努力想指向她的挎包,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假的。”馬小玲的回答乾脆利落,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或解釋的意圖,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她收回目光,繼續看向前方黑暗中城隍廟模糊的輪廓,架著趙公明胳膊的手力道不變,仿佛剛才隻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
趙公明徹底失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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