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細軟的黑發垂在額前,遮不住那副幾乎蓋住他大半張臉的厚重圓框眼鏡。鏡片在昏暗光線下,詭異地反射著手機屏幕的冷光,將他薄薄的、沒什麼血色的嘴唇和尖削的下巴映得一片慘白。
“真的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孩童般的清脆,卻又奇異地透出粘膩的冰冷,像蛇在濕冷的苔蘚上滑行,“你真的把東西弄到手了?”
手機那頭傳來急促的喘息和奔跑帶起的風聲,還有金屬刮擦的刺耳噪音:“沒錯!呂、呂哥!弄到了!就在我這兒!不過剛才……”聲音猛地被一陣劇烈的咳嗽和混亂的碰撞聲打斷。
呂良鏡片後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細長的瞳孔縮緊,如同盯住獵物的夜行動物。他沒有絲毫猶豫,語速快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廢話少說。我在老地方等你。快把東西運過來,立刻,馬上!”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拇指已經狠狠按下了掛斷鍵,力度之大,幾乎在廉價塑料機殼上摁出了一個白印。他隨手將手機塞回褲兜,嘴角無聲地向上扯開一個弧度,露出一排細密的小白牙,那笑容在陰影裡顯得既天真又殘忍。
“嗬……”他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像歎息,“沒想到,這條野狗……還真有點用處。”
“怎麼了,呂良?”
聲音毫無征兆地從庫房深處最濃稠的陰影裡飄出來,慵懶,沙啞,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甜膩,卻像冰冷的羽毛輕輕搔刮著人的耳膜。伴隨著細碎的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麵的聲音,一個身影緩緩踱入光線勉強能觸及的邊緣。夏雨荷。
她像一團從陰影中生長出來的、帶著劇毒的豔麗花朵。一頭長及腰際的粉色卷發蓬鬆而富有彈性,如同某種異域藤蔓,幾縷發絲慵懶地垂落在她裸露的、線條優美的鎖骨上。她的皮膚在昏暗中也仿佛自帶柔光,細膩得不可思議。狹長的眼眸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天然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誘惑,又深藏著令人心悸的冷漠。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唇色是飽滿誘人的玫瑰紅。她隻隨意地倚靠在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旁,那身剪裁大膽的深色衣裙便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既引人墮落又極度危險的氣息。
呂良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鬆弛下來,臉上重新掛上那種孩童般無害的笑容,轉過身麵對夏雨荷:“啊,雨荷姐。沒什麼大事。”他推了推鼻梁上滑下來的大眼鏡,語氣輕鬆,“就是我新收的那個跑腿的小弟,手腳還算麻利,把‘東西’弄到手了,正往這邊趕呢。”
“‘東西’?”夏雨荷粉色的眉毛極其細微地向上挑了一下,那抹慵懶的笑意深了幾分,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讓我猜猜……能讓我們呂良小弟這麼上心,還特意跑到這老鼠窩裡等的‘東西’……”
呂良臉上的笑容擴大,帶著一種孩童炫耀玩具般的得意:“趙羲靈。趙羲靈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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