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樣的命。
一半蒙德,一半征途,剩不下多少能安安穩穩地放在一個人手上。
他見過太多一時的心動撞上遠征的塵沙,最後碎成細末,被風吹散。
他不想你變成那樣。
可你還坐在這裡。
你還在問。
問他喜歡什麼樣的人。問得認真,問得坦蕩,好像方才那段重到能讓任何一顆年輕的心打退堂鼓的話,從你身上輕輕滑過去了。
看起來反而是他杞人憂天,你沒有被傷害,你比他所想的更堅韌。
法爾伽忽然想笑。
他認識你,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
那場海難傳到騎士團的簡報上時,他正在遠征途中。納塔到蒙德的航線被一頭不知從哪個深淵裡竄出來的海怪攪碎,又誤入稻妻海域,雷霆之下,船隻傾覆,死傷無數。
簡報寫得簡略,但他在那些幸存者的口中聽到了你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可是你沒有回來,你留在了稻妻。
似乎是注定死亡的前路,退無可退,可你卻把幸存者的生的希望通通打撈上來。
後來他聽說你一路找,從璃月找到蒙德,隻為了一個納塔姑娘。
再後來,愚人眾工廠,你識破了愚人眾的詭計,用一個原本與你無關的麻煩,換了很多人的安寧。
這些經曆,放在任何一個騎士身上都夠寫半本傳記了。放在你這樣年紀的姑娘身上……
他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想。
一次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他想說,你經曆得太多了。多到不像你這個年紀該承受的。
可他轉念一想,他自己呢?第一次握劍就上了戰場,見過多少人死在麵前,喝過多少頓不知是慶功還是送葬的酒。
他在生死上也老得像一塊磨了太久的鐵,可在某些事上,比如現在,比如該怎麼回答你下一個問題。
他又覺得自己笨拙得像剛學拿劍的新兵。
他忽然覺得好笑。自己有什麼資格拿年輕來擋你?你在死亡麵前,比大多數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冷靜。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見過你,但他已經在那些零碎的敘述裡,拚出了一個完整的你。
學者小姐太單調,正義小姐太浮誇。
他想看你。
每次看你時,你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好好地、近近地看。
現在你就在他身邊。
被拒絕了也沒有走,低落了片刻卻又抬起頭,好像沒什麼能打敗你。
法爾伽想:真是這樣。有些人的勇敢寫在鎧甲上,有些人的勇敢寫在眼睛裡。
他覺得這很可愛。他不覺得你是需要被人護在手心裡的可愛。
是明明可以哭,你偏要笑的可愛。
糟糕啊,真糟糕。
心跳快得這麼不像話,剛才的推辭倒像是騙自己。
他想,剛才那番話,每一個字都是真心實意。
他依然覺得你年輕,依然覺得你的路才剛剛開始,依然不想讓你因為他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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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絕你的時候,是真的在替你考慮。
可現在心跳這麼快的時候,他忽然分不清,那番推辭,是為了你。
還是為了說服他自己。
他看了一眼你手裡的螢火蟲罐子,那些小東西在玻璃壁裡撞來撞去,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還在發光。
年輕的、倔強的、沒有被他那些沉重的話壓彎的樣子,是你。
他想記住,因為遠征的路太長。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知道。”
法爾伽看了你一眼。
“獨立。堅韌。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會因為任何人停下腳步。”他說得認真,“直率,真誠,不用讓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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