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再次接觸光線的時候，世界是一片空白的。
虛無的，沒有邊界的白，漫到視線儘頭，連天和地的分界都模糊不清。
你站在其中，赤著腳，身上穿的還是雪山裡被風撕破的那件外衣，看著著實有些狼狽。
低頭掃了眼手，手指已經變得透明，能透過掌心看見腳下的白色，翻過手掌，又翻回來，骨節的輪廓還在，但皮膚像被稀釋過的水彩，邊緣模糊成一層淡薄的霧。
你歎了口氣。
這樣的經曆到底還要嘗試幾回。
每次都是一模一樣的流程，一片空白，一段狂奔，一些辨不清來源的聲響，最後意識沉下去，再從頭來過。
中間的記憶好像缺失了一部分……
……
當初為什麼要逃呢，你忍不住想，跟著阿貝多回去，把藥劑喝了，一切不都結束了。
可黛絲尼阻止了你，那股蠻橫又慌張的情緒撞過來的時候，你根本拗不過她。
你在空白中站了一會兒，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在這片空間裡時間本身就是個偽命題。
沒有日升日落，沒有鐘表嘀嗒，沒有饑餓困倦，什麼都沒有。
你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站在這裡，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已經變成了這片白色的一部分。
你覺得無聊，抬起腳往前走。
你記得……是要奔跑的。
因為……什麼呢？
踩在地麵，腳下的觸感像是踩在一層薄薄的水麵上，柔軟的，富有彈性的，卻沒有一點水沾染。
每走一步都會泛起細微的漣漪。
你彎腰伸出手指戳了戳，好神奇。
“黛絲尼。”
你開口喊了一聲。
“你不要不說話。”你又喊了一聲，“我知道你在這裡，我知道你知道我在和你說話。”
四周依舊安靜。
你站住腳，把雙手攏在嘴邊，用了十足的力氣喊。
“黛絲尼！我們不是好朋友嗎，是朋友就出來見我！”
“黛絲尼！”
回聲散在空氣裡，連一點餘韻都沒留下。
你忽然想起從前，黛絲尼待在你身體裡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喊過。
一聲接一聲，四麵都是無形的牆，外麵的人聽不見，裡麵的聲音傳不出去。
她一個人在這片空白裡待了多久。
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又是怎麼攢夠力氣，讓你聽見她的聲音的。
你甩了甩頭，把那些情緒扔到腦後。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世界就在這時變了。
紅色的像素點從視線邊緣蔓延過來，像紙張被火焰從四角燒起，一點點吞掉純白的底色。
那些像素點越來越密，越來越亮，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烤得你臉頰發燙，連發絲都跟著蜷起一點毛邊。
跑。
快跑。
不要被它們追上。
念頭幾乎是本能地冒出來。
你分不清這是自己的認知，還是黛絲尼殘存在意識裡的提醒。
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紅色正在往你這邊合攏，腳下的白色正在飛快收縮。
你撒腿就跑。
你不能停。
身後有東西在追，某種龐大又抽象的存在，像一麵傾倒的紅牆，像整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這路程像是永無止境一般，你隻能不停地跑。
腳下的白色地麵開始出現裂縫，縫隙裡透出灼熱的紅光，翻湧著，像地底淌著岩漿。
你跳過一道裂縫，又借力躍過第二道，第三道剛好出現在你落腳的地方。
你心裡一沉，咬著牙想變向，抬頭的瞬間卻僵住了。
前方的視野裡，同樣的紅色像素正鋪天蓋地湧過來。
前後都是火海，腳下的白色正在快速碎裂。
缺失的記憶浮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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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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